第八十一章【寸步不让】（上）
周天子姬匄让我和静山侯赢聂在翌日午后前往斗鸡场会面，我私下里做得那些事情并没有告诉静山侯知道，身在洛邑，还是要多加防范。
赢聂看到站在门前的周朝武士不禁皱了皱眉头，低声道：“看来今天好像气氛不对。”
我揣着明白装糊涂道：“姬匄为人向来糊里糊涂，谁知道他今日又发什么疯。”心中还是感到有些奇怪，昨晚干掉了姬匄这么多只品性优良的斗鸡，这家伙居然没有将消息透露出来。
我们刚下马车，便看到晋国使臣赵苛也从另外一辆马车上走了下来，看到我赵苛主动微笑着走了过来：“姬公子，别来无恙！”
我淡然笑道：“托赵大人的福，我还好端端的活着。”
赵苛笑得越发开心：“我在霍国遇到姬公子的时候，姬公子还是霍国未来的君王，没想到一转眼已经成了秦国的使臣，佩服，佩服！”
我冷笑道：“我在霍国遇到赵大人的时候，你是晋国的使臣，现在仍然是个使臣，没想到晋王这么久还没有给你升官，真是遗憾，遗憾！”
赵苛脸上的笑容不变，平静道：“身为臣子，做好本份是我最大的心愿，我又不像有些人，试图利用他人力量实现自己的野心。”
我正想反唇相讥的时候，却见季高从里面走了出来，向我们三人道：“三位大人，陛下正在等你们！”
我看到季高神情平静，心中更是奇怪，难道这周天子并不知道十二只斗鸡被人杀掉了？
走入通往姬匄行宫的长廊，季高叹了口气道：“天子受了点惊吓，今日找三位过来是想问一些事情。”
我心中暗喜，看来这次姬匄吓得不轻。
静山侯赢聂和赵苛两人全都蒙在鼓里，赵苛忍不住问道：“天子发生了什么事情？”
季高又叹了一口气，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领着我们走入行宫。
周天子姬匄脸色苍白的坐在那里，嘴唇仍然在微微的颤抖，目光落在我们三人身上，默默审视了一遍，过了许久方才道：“昨夜究竟是谁杀死了我的十二只斗鸡，将斩断的鸡头塞入我……我的被褥之中……”
赢聂和赵苛都是一愣。
我也装出错愕的样子，悄然观察着周围人的表情变化，却见季高唇角流露出一丝不宜觉察的笑意，遇到我的目光，悄然垂下头去。
赵苛恭敬道：“陛下，那斗鸡是我代表晋国送给您的礼物，怎会让人将它们斩杀，更不会有恐吓大王之心，这件事八成是有些别有用心的人在从中作梗。”
赢聂冷哼一声，怒视赵苛道：“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按照你所说晋国没有嫌疑，我们秦国便有嫌疑了？”
我叹了一口气，故意没有说话。
周天子姬匄心中对赢聂和赵苛都有些忌惮，三人之中独独不怕我，他怒视我道：“你叹气做什么？难道觉得我还不够心烦吗？”
我向他做了一揖道：“儿臣是为陛下感到庆幸啊，无论那刺客来自何方，他能够无声无息的杀掉十二只斗鸡，并将鸡头塞入陛下的被褥之中，可见他的武功高强到了什么地步，我看他只是想威胁陛下，并没有加害之心，否则……”我故意停顿了一下。
姬匄唇角的肌肉忍不住颤抖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一切定然将他吓得魂飞魄散。
赵苛怒道：“你胆敢出言恐吓陛下！”
我冷笑道：“陛下乃是我的义父，我是出于对陛下的关心方才这样说，怎会有恐吓之意？赵大人这样说话，是不是有意挑唆我们之间的关系？”
赢聂不失时机道：“只怕赵大人挑唆的不仅仅是你们父子的关系，还在挑唆秦国和大周的关系吧？”
赵苛大声道：“自己的用心只有自己清楚！”
赢聂点了点头道：“不错，自己的用心只有自己清楚，姬公子代表秦王前来，意图向陛下禀报秦国局势，请陛下册封秦国新君，赵大人此次前来是为了什么？”
赵苛微微一怔，他这次前来的目的是告诉周天子霍国已然成为晋国的附庸，完全纳入晋国的版图，周天子已经默许了此事，这件事他自然不便当着我的面说出来。
我怒道：“父王，霍国乃是周室赐给我先祖的封地，现在儿臣被逼迫外逃，晋倚仗自身强势，无礼将霍国霸去，他们将周室的威仪放于何地，他们又将陛下的尊严至于何地？”
赵苛冷笑道：“我此次前来便是为了向陛下禀报此事，如果不是我们，燕国就会对霍国发动战争，周室天下会陷入动乱之中，晋王这样的做法是为陛下分忧……”
静山侯赢聂怒道：“为陛下分忧，你们在蚕食周室的土地，强霸霍国才是真的，陛下当初已经决定将霍国交给姬归公子，如果不是你们趁虚而入，姬归现在已经是霍国的君主！”
赵苛淡然笑道：“当初提出将霍国分裂的好像就是静山侯啊！”
静山侯赢聂冷冷道：“我提出三国共治乃是为陛下分忧，乃是避免一国坐大的制衡之道，晋国吞并霍国已然成为事实，陛下可曾下诏，未经陛下允许你们做出这样的事情便是逆天，哦！我算明白了，你是不是担心陛下会反对你们吞并霍国之事，所以用了这阴损的方法来恐吓陛下！”赢聂果然非同寻常，配合着我一通雄辩将矛头彻底指向赵苛代表的晋国。
赵苛怒道：“你血口喷人！”
我大声道：“晋国能够违背天下诸侯意愿吞并霍国，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
赢聂重重点了点头道：“今日你们能够吞并霍国，明日的目标是不是会放在燕国、秦国和周围诸国的身上？”
我配合默契道：“吞并霍国之事我可以忍，谋夺周室天下决不可忍，要是谁敢伤害陛下，我断断不能忍，就算我赔掉这条性命也不会让你得逞！”
赵苛气得脸色铁青，他大声道：“你们含血喷人！”
“够了！”周天子姬匄声嘶力竭的叫道，他哆哆嗦嗦站起身来，看了看赵苛又看了看我和赢聂，目光中充满了无奈和郁闷：“我……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陛下！”赵苛想要说话，却被周天子姬匄再度挥手制止。
“晋国和霍国的事情我不管了……，秦国内部的事情……我也不管了……，昨晚的事情……我也不再追究……你们想要的，我都给你们……”姬匄的声音虚弱无力，身为天子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莫大的悲哀。
赢聂道：“陛下，其他的事情尚可作罢，昨晚的事情一定要追究！”
赵苛大声道：“不错！”
姬匄气得浑身发抖，猛然抬脚将面前的长几踹翻：“你们还要我怎么做？还要我怎么做……都给我滚，全都给我滚出去……”
无论是赢聂还是赵苛都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这场争斗表面上我和赢聂占了上风，可实际上赵苛也不吃亏，我们的目的都已经达到，周天子肯定会下诏册封赢厉，晋国也如愿以偿的将吞并霍国之事合法化。
走出行宫，赵苛深深看了我一眼，冷冷道：“佩服，佩服！”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这次我是真真正正的佩服！”他猛然甩了甩长袖，大步向远方走去。
赢聂哈哈大笑，携起我的手臂低声道：“佩服，佩服！”
我狡黠笑道：“这句话应该是我向侯爷说才对！”
季高从身后走了过来，低声道：“姬公子！”
赢聂知道我们有话要说，低声道：“我去门外等你！”先行向斗鸡场大门处走去。
季高来到我的身边，低声道：“霍国的事情陛下让我告诉向你说声抱歉！”
我淡然一笑。
季高叹了口气道：“昨晚的事情，陛下吓坏了。”他停下脚步小声道：“茹姬娘娘也病了！”
我微微一怔，不明白季高为何突然会向我说这句话。
季高压低声音道：“公子虽然好手段，可是让她去做这样的事情，未免冒险了一些！”
我内心剧震，望着季高莫测高深的双目，不知他为何要向我说出这番话。
季高用力抿了抿嘴唇：“公子有时间的话，可以去阙陌行宫探望一下她，毕竟你是茹姬娘娘的义子。”
我几乎可以断定季高一定发觉了我和茹姬的关系，可是他为何要隐瞒这一切？仅仅是用欣赏这两个字来解释是远远不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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