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剑舞一

　　天色逐渐黯淡，声声竹梆子敲响。伴着夕阳的余韵，天地整个沉寂下来。但道场之内，却火光强盛，将整个世界照亮。

　　晚宴在道场的正厅之中进行，两排小几摆下去，足足坐了二十多个人。这些都是道场内的入室弟子。一些个外门的弟子，早在织田信长戒严时，就已经各自归家了。留下的这些人，无不是与无心流生死与共的弟子。

　　渡边塚坐在主位上，仇天极在他的左手边，浅野隆史坐在右手。

　　沐浴之后，仇天极就在仆人的指引下，来到宴会。

　　一名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底的艺伎，此时正拿着一把纸扇，在宴会中央跳着舞蹈。进门左手边，有负责配乐的乐师。大厅之中的武士们摇头晃脑，有人跟着音乐配合打着节拍。这些大流派的弟子，除了学习武艺，还要涉猎乐艺书画等。

　　因为在东瀛，武艺和艺术似乎是不分家的。所以，这些武士很早就开始学习欣赏艺伎的表演。不过，仇天极有些难以领会其中的奥妙。能够让他感兴趣的，只有眼前的食物。受限于时代的物资匮乏，即便是无心流这样的大流派，宴会也不会太过于豪华，并且食物的分量很少。

　　不过，渡边塚似乎已经提前考虑到这一点，食物的量很大。虽然仇天极对于食物的味道不满意，但是好在食材原汁原味。简单的烹饪，没有破坏这种大自然本身给予的滋味。所以他还是吃的很开心。

　　当然，进食的声音就有些吵杂了。

　　“一点礼仪都不懂。算得上什么剑豪高手？”小板巧真看着仇天极大口咀嚼得的样子，有些鄙夷。无心流的每一个弟子，都是精英教育下成长的。对于礼仪等等的修炼，也十分注重。

　　“小声点。”一旁的弟子拉拉他的衣袖。

　　小板巧真低头小声道：“怎么，难道他还能听见？”

　　那名弟子一脸着急，低声道：“小点声，他是剑豪高手。咱们这么近的距离，他能听到的。”

　　“你信他是剑豪高手？你何时见过这么年轻的剑豪？”小板巧真闻言，反而抬起头，颇有些倨傲的说道：“再说，这里是无心流，难道他还敢在这里对我动手不成？”他扫视一眼仇天极，见仇天极低头大嚼，拍拍那弟子的肩膀，“况且距离这么远，他未必听到。你瞧，他这不是什么都没听见吗？”

　　那弟子无奈道：“你还是小心点儿吧。”

　　正巧，这时艺伎掌声雷动。艺伎在一片掌声之中，用纸扇遮着脸，慢慢的退下了。小板巧真给旁边那名弟子说了一句，“等着，让你看一场好戏。我出名的机会到了。”

　　那弟子吓了一跳，连忙问道：“你要干什么？”

　　“等会我上去表演剑舞，到时候失手将剑掷出。师兄不是说他是剑豪高手吗？我可不信，要是他躲过去，我就相信。”

　　“诶，等等。”那弟子焦急的喊了一声，去抓小板巧真的手。小板巧真灵活的一个躲闪，再看，他已经信步越过宴会小几，站在宴会中央了。

　　渡边塚注意力一直放在仇天极身上，并没有听到小板巧真的话，此时见他站在宴会中央，不由一愣。但是仇天极却听到了这人的话，他双眸之中光芒一闪，并不开口，低头吃喝。

　　“小板巧真，你这是干什么？”渡边塚问道，他见小板巧真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有些不安。今日，这些弟子对于仇天极的态度，他也是看在眼里。此时小板巧真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怎么能够让他安心。

　　他心中想，这些弟子平日里心高气傲，小板巧真更是其中的顶尖。今日宫本武藏的态度显然埋下了隐患。以前也曾有剑道强者被这些弟子落过面子，但顾忌北原矢，未曾发作。但是这一次不同，身旁的宫本武藏可不是好惹的。

　　不行，不能让他们惹事。渡边塚想到，若是一会儿小板巧真说出什么不堪的话，可要即使喝止。

　　小板巧真不知渡边塚的一番心理活动。他不慌不忙的行了个礼，“大师兄。我们无心流作为剑派，宴会也应当体现出剑派的特点。今天恰好有贵客，不如由我表演一番无心流的剑道给贵客赏鉴。”说着，他目光扫过仇天极，见仇天极大口吃喝，他眸子之中不由闪过一丝鄙夷。

　　“荒谬。”渡边塚喝道。“表演什么剑舞。兵刃不详，无心流又是杀伐之剑，怎么能够在宴会上表演？”

　　小板巧真撇撇嘴，振振有词道：“师兄，只是表演。无心流剑道虽然杀伐气息很重，但剑可是掌握在人的手中。再说了，在场的都是剑客，师傅不是曾经教导我们，如果怕剑刃，就不能握好剑吗？我想在做的师兄弟，没有一人害怕。师兄是担心惊吓到这位剑豪客人？”

　　“是啊，师兄，我们都不怕。就让巧真表演吧。”众人纷纷附和。

　　渡边塚有些恼怒。小板巧真今日是失心疯了吗？如此顶撞他？他冷眼一扫，却见小板巧真一脸无所谓的态度。他知道今天怎么也压不住他了。

　　小板巧真却不管渡边塚怎么想。他听到同门赞同的声音，他心中得意。他之所以这时候跳出来，一是看仇天极不爽，有些怀疑他的实力，毕竟仇天极太过于年轻。二是想要出名。这个时代，即便是强者，也需要先闻达于诸侯。而这也是他最重要的目的。

　　闻达于诸侯。小板巧真想要出名。无心流之所以闻名，只是因为两个人。上一代的北原矢，这一代的渡边塚。却没有小板巧真。但是这一次，小板巧真觉得，自己机会来了。借着剑舞，他猝然出手，或可杀死这名不知名的剑豪。

　　如果成功，那他闻名天下的第一步将会厚实无比。如果失败，小板巧真不信这位剑豪敢与在无心流动手。

　　只需一搏，成功一飞冲天，失败，也对他无损害。如此，他为何不动手呢？

　　他见渡边塚阻拦，干脆冲着后面的仇天极喊道：“师兄，你为何不问问客人的意思呢？”

　　渡边塚回头看仇天极。仇天极仿若未闻的喝着酒，慢慢将杯中的酒喝干，放下酒杯，微微一笑。笑容带着温暖和几分莫名的神色，轻声道：“好啊。”

　　小板巧真兴奋了。“师兄……”

　　渡边塚脸色难堪的挥手，他不想再管这件事了。小板巧真伤了他的面子，更伤了他的心。

　　小板巧真身子微微颤抖，脸色激动的发红。他强忍住心中的激动，将腰间的剑抽出来。“贵客，你可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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