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拜师
当洛念瑾反应过来时，整个房间已经完全被隔绝开来。
窗外依旧春光明媚，可惜洛念瑾伸出手去，却只能摸到一层无形的墙壁。
细密的冷汗渗出额角。
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在这防卫森严的皇宫里头，无声无息地困住了自己？
洛念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沿着这个被封闭的房间走了一遍。
一切细节被刻印在“棋盘”上，洛念瑾试着找出不和谐的地方，却一无所获。
难道是她想错了，困住自己的不是阵法？
抑或，布阵的是个顶尖高手……
洛念瑾脑中念头纷杂，“棋盘”失效了，她只能在屋里兜兜转转，妄图找到一丝线索。
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时间一点点过去，影子却仿佛被定格了一般丝毫不会改变。
洛念瑾翻找书架，一目十行地查阅类似阵法的资料。
只是书架满满当当的，她恐怕一时之间是翻不过来了。
满满当当……等等！
洛念瑾猛然回头，方才她走过的地方，有一段书架十分突兀地空着，上面的书本零零散散倒在隔板上。
洛念瑾快步走过去，仔细地观察几本书的摆放。
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洛念瑾定睛之下终于发现了一丝玄机。这几本书被翻开、摆放之后，特定的书页纷杂相连，竟然完整地拼凑出了一句咒语！
洛念瑾心头一阵惊悚。她所知道的阵法，最巧妙也不过是利用布局做到媒介与环境合一，将布阵所需的属性具象出来。但这样做毕竟藏不住阵法本身的脉络联系，此中高手自然可以寻觅出阵眼。
洛氏先祖所创的“棋盘”之法，便是这类阵术的克星。
而咒语结阵，看似简单，实施起来却如天方夜谭。咒语是利用“沟通”来唤醒本身并不是媒介的事物。由于各方位的属性都需得是固定的，实际环境根本不可能完美契合要求，多一分少一毫都会失败。
故而，咒语结阵几乎不可能成功。
洛氏家学里，咒语也只是作为辅助课程，让学生牢记布阵时需要做到的平衡。
洛念瑾心情复杂地抬手，将这几页书的顺序打乱。
一阵抽离感，带走了死气沉沉的沉闷，春风裹挟着叶声再次来临。
洛念瑾站在书架边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这般惊才艳艳的人物，又恰好在皇宫之内的人，洛念瑾的记忆里只有一个人符合。
“洛夫子，可是您？”
一条人影“唰”地从窗外翻进屋，略有沙哑的声音紧跟着传来：“毫无警惕，愚钝不堪！洛晟那厮，就是这么教导你的？”
洛晟是洛念瑾的父亲，洛氏家主的名字。
洛念瑾垂头丧气：“夫子教训的是，是念瑾大意了。”
洛夫子年逾五十，一头发丝黑白斑驳，十分凌乱地散落在身后，五官倒是生得刚毅端正，只可惜此时一脸的嫌弃把嘴角扯下去三分、眉毛挑上去两毫，带出一派桀骜不驯的气头。身上一件普普通通的灰袍子，边角都被洗的发了白。
洛夫子翻了个白眼，上下打量了一下洛念瑾，慢悠悠地开口：“家里这一次送来的就是你这么个瓜娃子？洛晟老混蛋是不是猪油蒙了心，把亲女儿送来眼都不眨的？”
洛念瑾不服：“家中嫡女只有念瑾年纪最长，理应担下家族的责任。更何况做皇后有何不好？多少女子日夜心念着这个位置呢！”
洛夫子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一身凌厉的气质瞬间散去大半。
“罢了！这本也不是我该操心的事。娃娃，你可想好了——嗳，你原也不知道的。”
洛念瑾心头疑惑，正犹豫是否要开口询问，洛夫子又出声了：“既然你来了，按理也就该由我做你的师父。娃娃，老夫且问你：你方才被困于阵中，可有感受到什么？”
洛念瑾忙细细回忆了一遍，摇头回道：“学生愚钝……”
洛夫子叹了口气，再开口时已经换上了一副循循善诱般温柔的语气；只是洛念瑾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是憋着满肚子的不耐烦。
“闭上眼。对了，然后用心去感觉。就在那咒语存在的地方，你可察觉到了什么？”
洛念瑾紧闭双眼，皱着眉头使劲儿地想要去发现点什么，头上却忽然被敲了一记。
“叫你感受，不是叫你屙屎般地浑身使劲！”
洛念瑾一口气没提起来，整个人都软下去。
叔父夫子们说的都是骗人的……洛夫子哪有丝毫世家天才公子的样子，语言这般的粗鄙，真是……
“臭丫头，想什么大不敬的事呢！专心留神了！”
洛念瑾只得苦着脸，沉下心来慢慢地探知着一片漆黑的世界。
随着一点点混沌被拨开，熟悉的韵律感侵入脑海。
气流被咒语搅动形成独特的漩涡，一时之间尚未完全消散。这股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规律流动正好被洛念瑾捕捉到了。
洛念瑾欣喜地睁开眼睛，再向书架之间看去。那里依旧躺着几本书，毫无特别之处。
洛夫子见状，总算欣慰地点了点头。
“天赋倒还不错。你方才在阵中若是能掌握这个，也就不会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乱窜。”
洛念瑾心里那一丝喜悦的幼苗刚刚长出来，就被无情地掐断了。
“师父！这咒语结阵之术，您可否教我？”
洛夫子刚想开口嘲讽，对上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神，也就软了下去。
“那要看你自己能否跟得上。”
洛念瑾轻轻欢呼一声，问题接连不断地扔来：“师父！这个咒语为什么我没见过？”
“这是老夫改出来的。”
“师父！您是怎么让它生效的？”
“五行平衡了自然便能生效。”
“师父……”
洛夫子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掐死刚刚心软的自己。
“时候不早了，老夫这便回了。明儿个下午我会过来，你提前与教课的夫子招呼一声，以后下午都来这藏书阁随我学阵。”
“是！”
“欸对了，这意识外放之法，你寻常时间可莫要乱用。”
洛念瑾一时不解，却还是应道：“是……”
洛夫子向后一翻从窗户跳出去，不过慢悠悠走了几步便没了踪影。
……
甄简一整个下午都恍恍惚惚地。
其实洛念瑾那一句话，她早就听多了，只是一时生气罢了。
但……她随着二皇女出院门之时，却远远地看见四皇子站在一旁，像是在等人似的。
四皇子等的人，绝不会是她，也不会是二皇女。大皇女母妃虽然与魏皇后一派，可小一辈之间也称不上熟悉。
今日唯一的变数，就只有洛念瑾一个。
想到这里，甄简就再也淡定不了了。
在她看来，四皇子能文能武，在皇子之中可谓出类拔萃，储君之位是板上钉钉的事。
那么洛念瑾，就是四皇子未来的正妻了。
甄简的心里仿佛长草一般，痒痒的，闷闷的，麻麻的。
这种感觉一直流遍全身，令她一想起来，就堵着般地难受。
思绪翻涌之间，自己与四皇子为数不多的交集一遍一遍走马灯似的放映着。
他嘴角噙着笑与自己还礼；他夸赞自己颇有英气，不似寻常女子；他在门口等着人；他一脸无奈地纵容五皇子淘气……
然后一切都结束，二皇女元执素很久之前的一句话再一次响起。
“你是我这边的人，家里又没底蕴，四哥凭什么选你？他们三姓出来的都是这般瞧不起人的，趁早歇了心思罢。”
甄简苦笑一下，将视线拉回眼前的七弦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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