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入学

　　次日一早，魏皇后就差人过来提醒洛念瑾到了进学的时间了。

　　洛念瑾睡眼惺忪地被毓慧从被窝里揪起来，给她穿戴整齐。用过早膳，洛念瑾依依不舍地望了一眼自己的床榻，终于还是收拾了书籍，跟着掌灯的小太监向尚书房走去。

　　此时方是寅时末，尚书房门还锁着，院外却已经站了不少人。元熙臣等男学子站在稍远的地方等待，靠近院门的位置则有十余个女童，零零散散站做两堆，各自为首的正是两位皇女。

　　元熙逑远远地看见有一点灯火自无极宫方向出来，心知是洛念瑾来了，乐得连蹦带跳地招手；一旁的元熙直虽然没什么动作，却也是眼神一亮。

　　小太监将洛念瑾引至一干女孩儿们的所在处，陪着笑告退了。洛念瑾与众人还了礼，退后半步立于众人之外。

　　她身份敏感，与谁交好都有私授储位之嫌，故而一时间也没有人上前。

　　眼见天边一点点地染了紫，又慢慢挂上一丝金黄，上书房的门终于徐徐开启。

　　女孩子们鱼贯而入，直奔东院而去；待她们离开一会儿之后，男孩们方才慢慢地向门口行来。

　　东院虽然是女学，规模却与男子们的西院不相上下。又兼之曲径通幽，横石卧柳，少了西院的肃穆大气，却平添一分柔和宁静。

　　这般景致女孩们早已习以为常，洛念瑾一路走去却越看越觉得不对，却又说不清道不明，只得暂时压下去。

　　到得书房，早有侍女引各人就坐。洛念瑾得了个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的一颗柳树若有所思。

　　其余人早拿出课本来，在心里默读前一日所学的内容。不多时夫子走进来，督促着女孩儿们大声朗读。

　　早课设了两个时辰，小些的女孩是诵《诗》、《辞》，大一些的念《史》、《经》。洛念瑾在家学里已经学过了许多，索性端着书，一本正经地开始打瞌睡。

　　上下眼皮一碰，可就再分不开了。

　　迷迷糊糊之间，朗读声也都远了。洛念瑾正要睡着，忽然却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脑袋。

　　一个激灵地坐起来，正好看见夫子拿着戒尺，一张脸上阴云密布，好似能从皱纹里头滴下水来。

　　坐在洛念瑾斜前方的一名贵女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见她望过来，不着痕迹地转回头去。

　　洛念瑾心中叹气，知道自己是被找上事了。她眸光一闪，脸上挤出一个懵懂无辜的表情，抬头细声道：“夫子有何事找念瑾？”

　　这名夫子姓李，出身寒门，平日十分不满贵族世家的跋扈。此时李夫子见这洛氏女第一天来上课就公然睡觉，那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自然不敢体罚这小姑娘。女孩儿家与男子不一样，是万万打不得的。不过李夫子教授皇室女学多年，有的是办法叫女孩子受点苦吃。

　　“去外间站着，把《国风》里头注释过了的内容几时讲会了，几时再进来！”

　　洛念瑾眼角一抽。

　　虽说这些内容她在家中早已学过，但她在这间学里却是属于刚刚开始学习的阶段。李夫子这是认定她讲不会《国风》，存了要把她晾在门外一整个上午的心思。

　　洛念瑾倒也不生气，给夫子告了罪，拿着书慢悠悠地踱出书房。

　　此时正是太阳刚升起来的时候，阳光透过摇曳树影暖暖地照在身上，缓和了清晨微凉的空气。

　　洛念瑾发呆般看着这院中景致，思绪纷飞，一时想起自己临行前依依不舍的妹妹，一时又晃出元熙直搞怪的鬼脸。

　　家学的先生教过些许入门的阵术，洛念瑾早在心中过了许多遍。此时她看着院中新柳，心头那一丝异样再一次涌现出来。

　　洛念瑾溜到墙根，隔着窗花瞄见里头的李夫子正摇头晃脑地领学生诵经，便放心地钻进院子中。

　　绕石转柳，不多一会洛念瑾就把院子逛了个遍，回到书房的房檐下立着，脑中飞速构建出院子的模样，又把院子切割成一个个格子，将先前她觉得位置奇怪的事物摆在交点上。

　　在这一个“棋盘”里，洛念瑾循着点位一路看过去。

　　上七左三有柳，下八中五有奇石……

　　一个个点被描绘出来，不在或偏离点位的事物从“棋盘”上一一剥去，瞬间就没了近三分之二的东西。剩下的干扰项不好排除，不过这种特殊的规律却绝对不会是巧合……

　　洛念瑾脸色苍白，鬓角细细地渗出汗珠，赶忙停止了思绪。

　　她已经确定这院中有一个阵。只是以她阵术刚刚入门的程度，纵然她是天赋异禀，要想窥探此阵的全貌却依旧会直接导致走火入魔。

　　毫无疑问，布下此阵的人很厉害。况且这些树木已经长得如此茂盛，必定是有许多年头了。洛念瑾甚至猜测，这可能是洛氏祖先在修建皇宫时就布下的阵。

　　就算皇宫在三世时曾翻修过一次，那也是有当时的洛氏家主亲自监督的。

　　更何况皇宫之中能人辈出，若此阵有害定然早就被发现、清理。洛念瑾想通了这一折，也就不再执着于此。

　　反正迟早有一天，她的实力可以达到看透、甚至能够化解这种阵法的程度。

　　却说里间李夫子已经朗读完了一遍今日要教授的内容。学生们奋笔誊写他新写出的注释，一时间屋内只剩下翻纸的沙沙声。

　　李夫子寻思着外面洛念瑾已经站了有一会，便叫一旁的书童去叫她进来。

　　李夫子毕竟寒门，哪怕为人师，也总有些底气不足。这一次虽然罚了洛念瑾，但毕竟还是得找个台阶给双方下。

　　他板着脸，看着洛念瑾小步走进来站在他面前，垂着头一副恭敬的样子。

　　李夫子暗自点头，心想这洛氏虽然不上进，礼仪规矩却是委实不错。

　　“你可知错？”

　　“学生知错，下次定不再犯。”

　　李夫子点点头，训道：“你身为皇后之选、洛氏嫡女，言行学问都需得是一等一的好。念你初犯，我也不再追究，只是不可再有第二次。”

　　洛念瑾连忙应了，回到自己的座位。

　　余光却瞥见之前那名看她的女孩此时目光闪烁，脸色不定。

　　……

　　春风吹拂着柳枝，一荡一荡地略过窗棂。洛念瑾颇有些不解这宫中为何要植这么多的柳树，忽而又想起《诗》里头那一句“杨柳依依”。

　　手中的《诗》她自牙牙学语时起就念了一遍又一遍，此时配着柳声瑟瑟，翻看起来倒也有了些远行思乡的落寞。

　　这宫里很热闹，魏皇后待她如亲女儿，但却终究没有在家中令人安心。

　　李夫子未再理会她，洛念瑾也乐得清净，不知不觉地就到了下早课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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