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软件所的生态圈

　　魔都软件研究所，会客室兼阅览室。

　　时近中午，王诺岳已经在里面坐了近两个小时。刚开始是他、周洋、郭世明三个人聊天，然后曹大江也加入了。最后，一些人陆陆续续进来找书或者资料，有的人拿了资料就离开了，有的人加入了他们的聊天。现在的会客室，不仅沙发坐满了，还有几个人站在那里聊天。

　　“出去一年多，我算是看清了，国外的公司是不可能把核心部分交给你做的，永远也不可能。他们只会把应用层面的开发交给你。甚至框架都帮你想好了，你只要照办就OK。”会客室里，曹大江正慷慨陈词。

　　“现在我们做软件外包，一年也有十几万美元。不做软件外包，我们去喝西北风啊。”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赞同曹大江的想法，旁边的白衬衣就直接反驳道。他们两个一人占了一张单人沙发，已经争论了好一会了。

　　“曹哥，刘哥，你们小声点。”周洋说道，“隔壁就是所长办公室呢。”

　　“放心，所长今天不在。”一个穿着格子衬衣的人立刻说道。

　　“曹哥，我们软件所当年定下的计划，就是两条腿走路啊。一条做单片机，一条学印度，做软件外包。先在项目中学习，然后才是开发自己的软件。”一个站着的人说道，听起来他更支持刘哥的观点，或者说，坚持原来的计划。

　　“学印度，我们学得来吗？人家的语言优势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站在他旁边的人马上反驳道。

　　“语言不是问题，多花点时间就行了。他们的优惠政策太过分了。外资投资，即使是全额投资，都自动获得批准。企业运营前八年，有五年可以免税。出口达到一定程度，连进口的资本品都可以免税…”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人摇头晃脑地背着印度公布没多久的优惠政策。

　　可还没等他说完，另一个人就打断了他的话：“这种政策是不行的，太偏激。这样会把全社会的人才，都吸引到软件行业里。其它行业都会被压制。”

　　“要我说，就得学习微软，开发操作系统。只有掌握了操作系统…”

　　“做梦吧你。开发操作系统，不说你有没有那个时间和钱，你是能说服康柏和戴尔电脑用你的系统，还是能让别人给你的系统开发软件？”

　　“我想开发一个播放器软件，申请买一块声霸卡，每次都拒绝了。”

　　“一块声霸卡，要三千多块吧。比我们一年的工资还多。所长那抠门劲，能批就怪了。”

　　“就是，我想买个工具软件，就几百块钱，还申请了一个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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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诺岳端着水，带着一点景仰的目光，笑眯眯地听着一帮软件所的人聊天。在他的心里，软件所的生态环境慢慢地浮出了水面。

　　首先，软件所活下去是没问题的。几年前从交大抢到了惠普的外包项目之后，他们每年都能拿到几个小项目。当然，小项目是王诺岳眼中的标准，在现在的人看来，几万美元的项目已经是大项目了。外包项目每年能给他们带来十几万美元的收入。再加上一些国内的项目，尤其是魔都市的政府项目，养活自己还是没问题的。

　　其次，活得并不愉快。由于没有自己的产品，收入都是靠做一单算一单的项目，收入并不稳定。而且由于现在计算机产品的高价：一台好的计算机就要三五万人民币，服务器要二三十万，硬件配件也好，软件工具也好，动不动就是几百几千块。软件所每年赚的那点钱，甚至不够维持机器升级。

　　第三，他们的所长还算开明，可对目前的他也没有什么办法。至于说开发大型软件，他既没有这个魄力，也找不到那么多资金。

　　第四，软件所的工资水平和社会平均工资相差无几，每个月也是两百多一点。

　　第五，有些人出过国。虽然这些人的工资没变，但多少攒下了一些出国的补贴，经济比较宽裕。

　　第六，有些人想做自己的软件产品。

　　第七，大部分人还重视研究所的身份，不想离开这个单位。

　　郭世明看着笑眯眯的王诺岳，饶有兴趣地想到：如果我站出来，告诉这些不知情的人，今年就是由于这个人，你们中的十多个人失去了出国的机会。那会有什么事发生？王诺岳是脱一层皮，还是断几根肋骨？

　　可他马上想到了自己。自己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好像也不光彩。只有王诺岳反咬一口，说不定自己也得脱一层皮，断几根肋骨。

　　郭世明只好叹了一口气，把这个有趣的想法，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正如所有的多人聊天一样，会客室聊天的话题越来越偏。话题早跳过技术、政策、公司待遇，来到了比基尼美女上面。两个到花旗工作过的，正口沫横飞地说着迈阿密海滩的风情。几个没出过国的人，则嫉妒地号称要告诉他们的老婆。

　　大家正聊得高兴，有人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说了一句：“快下班了。”

　　听到这句话，大家纷纷结束话题，准备下班回家。这时，一直在安静地扮演听众角色的王诺岳站了起来，笑着说道，“今天很高兴认识大家。刚才听了大家的聊天，给了我不少启发。要是大家不嫌弃的话，我想请大家吃顿饭，略表谢意。”

　　在九十年代的华国，吃饭就是一种最重要的社交活动。一次，王诺岳的老爸请他的同学，银行的张行长吃饭，把他也带去了。饭桌上，张行长就感叹到，一年只有三百六十五天，可他去年赶了五百多次饭局。

　　听到王诺岳的话，会客室里的人小声议论了起来。“这是谁啊？”有几个人向旁边的人问道，他们是后来加入聊天的，甚至没有注意到王诺岳的存在。

　　“他们是我的朋友，这是郭世明，交大博士。这是王诺岳，交大计算机系的本科生，郭世明的师弟。今天到我们这里来参观学习的。”周洋站了出来，再次向大家介绍他们两个。

　　一阵寒暄之后，大家又议论了一会，有几个人接受了邀请，有几个人要回家吃饭。周洋又叫上了自己几个朋友，最后，一起去吃饭的人有十二个人。

　　虽然还只是六月，中午的阳光还是很有一点热度。出乎大家的意料，他们原以为会找个小饭店，大家随便吃点。可王诺岳却把大家带到了一家非常上档次的餐厅，十二个人，没喝酒，光吃菜钱就花了一千多。吃完饭，王诺岳和郭世明就告辞了。留下软件所的一帮人，向周洋打听他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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