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太阳王女的故事

　　光照会大启明者，“太阳王女”让娜·苔蕾丝·德·波旁（Jeanne  Therese  de  Bourbon），原名让娜·苔蕾丝。她原本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女孩子而已——与父亲、母亲还有两名兄长生活在圣雷米。那是一个夹在奥弗涅·罗讷·阿尔卑斯大区和普罗旺斯·阿尔卑斯·蓝色海岸大区之间的小市镇。

　　孩提时代的她，就如同每一位同龄少女那般天真烂漫，喜欢流行的轻音乐、喜欢美丽的连衣裙、还喜欢温顺可爱的夏尔特流猫。而虽然圣雷米地处边陲，但由于正好位于沟通“卢格杜努姆大都会”、“亚威隆尼大都会”、“马西利亚大都会”三座大都会与“神圣都市阿维尼翁”的道路中心，因此经济也较为发达，即使是生在普通人家的让娜也能幸福的如愿享受自己所珍爱的一切，过上平凡却美妙的生活。

　　让娜一家是虔诚的天主教徒，之所以为她取“让娜”这一名字，便是希望她能如圣女贞德一般受到天赐的祝福与荣耀。他们想将让娜送入钻研神学理论与神术的修道院，令其成为一位荣誉的司铎——自从神术的存在被公开，女性便亦能成为司铎了。

　　不过，在让娜于十二岁——也就是四年前在教会接受成人洗礼之时，面对她的教父亚历山德罗神父在受洗前提出的关于往后人生的问题，尚还年幼的让娜却下意识俏皮的回答道：“我想成为公主殿下。”

　　比起受到拘束的修女，少女更想成为童话中的公主殿下。她们无拘无束、生活美满还有白马王子为伴——哪一位少女在小的时候不会产生如此的希望？

　　而本以为会受到教父训斥的她，也意外地看到了亚历山德罗神父的微笑，他勾起嘴角，认真的答应道：“好啊，不过不仅仅是公主，你还会成为女王——你一定会如同太阳般照耀法兰西的，届时，我将祝贺——为崭新的太阳女王之诞生。”

　　那一天是五月十四日，让娜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年幼的少女还以为神父在开玩笑——但就在同日，奥弗涅·罗讷·阿尔卑斯大区的东南部便爆发了小规模的神灾。说是小规模，但那仅是相对而言，这场被称为“赝炎神灾”的邪神灾害起源自传说中沉睡于亚威隆尼省地下的古代都市“芙丝·弗雷慕斯”（Fausses  flammes）从地底浮起并掀起了七级以上的大地震。而圣雷米，恰好便在波及范围之中。就在让娜全家人的睡梦之中，自大地深处发出的咆哮与怒吼将一切浮于表面之物都摧毁殆尽。

　　但这并非是最为残酷恐怖的灾害——甚至，让娜有时候会认为这反而是天主与自然给予受害者们的慈悲。更可怕的是从芙丝·弗雷慕斯城中爆发的“神灾污染”迅速扩散，侵蚀着周遭的物理之法则与自然之摄理。河水化作了腥臭的血流，空气化作了腐毒的瘴气。一切常识的定理在神灾面前都被摧毁的荡然无存。

　　植物们迅速死去、干枯，但却又从腐烂的躯干上生出一个个肿瘤，并最终化作一根根如同章鱼触手或是尸变的人类残肢般的根茎，蔓延向了全城——原本的生产者此刻却变为了恐怖的掠食者，将周遭的动物绞杀、然后吸食其血肉脑髓。

　　动物们变得漆黑、巨大，不光利爪与獠牙变得修长，疯长的白骨还纷纷刺穿黑化的肌肤，为一匹匹原本温顺的动物覆盖上了宛如亡骸的骨甲。它们以利爪撕裂钢铁，以尖牙啃食合金，浑身的骸骨则完全无惧于枪林弹雨，就连军队也无法与魔兽之大群相匹敌。

　　就连人类，也纷纷变得奇怪起来。在有毒的空气、土壤与水源的侵蚀下，大量的人开始发热，皮下开始出血直至整个人化作淤血的紫黑色并最终死去。但即使死亡也无法令他们解脱，紧接着他们的尸体便会再度爬起，化作恐怖至极的吸血噬肉的凶残恶鬼。

　　让娜亲眼见到自己的母亲一半的身躯被坍塌的墙壁砸了个粉碎，也亲眼见到自己的父亲被恶魔般的漆黑食人植物紧紧缠绕而化作血水，更是见过自己的兄长们一位变成了食尸鬼而被另一位打死，但就连另一位兄长也葬身于魔兽那深渊般的胃袋——而化作魔兽的，则正是他们兄妹三人从小饲养的夏尔特流猫。

　　她曾不止一次的想象地狱的景象，也曾翻阅过《神曲》与《失乐园》的译文。但在那一天她却发现，对于地狱，无论是但丁还是弥尔顿都太过乐观。

　　如果仅是如此，恐怕这名少女并不会憎恨任何人，因为“神灾”并非是任何人的过错。

　　但是……

　　来自神圣都市阿维尼翁的罗马宗座直属驻法兰西部队——圣殿骑士团的骑士们在第二天便挺进至圣雷米。当看到那纯白闪耀的宛如天堂之圣银的盔甲、那鲜红赫赫的仿佛圣者之鲜血的十字徽记的时候，所有的灾民都认为自己必将得救，纷纷因教会与圣殿骑士团的及时救援而充满希望——但是，等待着他们所有人的，却是一场歼灭屠杀。

　　当时的圣殿骑士指挥官做出了“此城所有之一切生命皆为不洁之物”的判断——直至今日，官方的调查中也依然将此视为真理——他勒令圣骑士们装备上了“女巫之锤”型火焰净化武器，对所见到的一切生命毫不留情的予以焚毁、净化，以阻止危机扩散至阿维尼翁。让娜不知道见过多少人被活活烧死，甚至，就连她自己也最终被烈火噬身。但就在最后的时刻，她体内流淌的“太阳王”之炽血却突然觉醒，不仅令其免疫了火焰的侵蚀，还反而以更炽烈的太阳之火将原本憧憬的圣骑士们蒸发升华。

　　那也是她第一次杀人。

　　也是她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已经不再享有普通的人生。

　　而就在那时，她的教父亚历山德罗神父便如无处不在的鬼魅般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身边，他身上穿着的不再是神父的装束而是诈骗师的礼服。他没有给让娜疑问自己从何而来的机会，而是抢先说道：“你的父母希望你能成为如奥尔良的少女那般伟大的圣女，那么，就好好看看吧——这就是你所要拯救的祖国。”

　　“面对神灾，法兰西没有强力的贵血来守护自己，甚至一旦出现稍有强力的贵血，便会作为人才而由其他国家与家族所接纳吸收，法兰西共和国的政府亦惧怕本土贵族势力再度兴起而将其应允，就连本应成为法兰西守护者的圣殿骑士团亦从属他人。”

　　“民主、共和——打着这些旗号的法兰西非但没有成为人民的保障，反而将自己国民的安全交付给异国的刽子手、令他们饱受欺凌。或许他们认为自己是为了理想而前行，但这难道不是将本末倒置逆转？”

　　法兰西是整个欧洲唯一没有采用贵族制度的国家。对此，法兰西国会坚称这是为了捍卫法兰西人民过去争取来的平等之权力。也正因此，法兰西也比任何国家更贴近教会与皇帝本人的势力，也常常被人调侃与揶揄为“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天主孝子”。所以，在国内不得势的贵血们自然会转投他国——对于他们而言，既然能在他国享受荣华富贵，那么无论是在本国当人民公仆还是公然造反那都毫无疑问是不经济的。而对于强大的贵血的加入，任何国家都不会拒绝。至于其他国家的贵族，自然也是对此喜闻乐见。

　　“……”让娜虽然年幼，但不知是刚刚觉醒的血脉之中本身就宿有身为帝王之先祖的记忆还是男人的话语中蕴藏着魔力，本来对政治一窍不通的她却依然理解了对方所言的内容。

　　没错，这就是她的祖国。

　　“想要改变这一切的话，就成为女王吧！”男人狰狞的狂笑着，仿佛胸中爆发出超越凡俗的喜悦之情：“成为司掌太阳的女王，统御万千之贵血，重登凡尔赛宫的太阳神座吧！然后——令世界俯首，创造新生的黄金百合之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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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白了。”年幼的让娜听了男人的话语，只觉得血脉与精神中都充满了力量。她的背后顿时燃烧起圣白的炎翼，满头的金发则一瞬间净化了周遭的黑暗与灰尘，仿佛是加百列在为其加冕。

　　“我要成为法兰西的女王。”少女默默地选择了自己的命运。

　　“那么……”光照会之三贤人，亚历山德罗·卡里奥斯特罗露出了狡猾的邪笑。

　　“……祝贺吧！”他手中捧着的魔导书被烧烂了写着“圣经”标题的书面而裸露出“三重伟大之书”的真名，如同戏剧的演员般以夸张的语调向让娜献上“贺词”：“继承波旁的血脉，如太阳般炽烈与闪耀的女王的诞生——！”

　　这便是，“太阳王女”让娜·苔蕾丝·德·波旁的故事。

　　【名词注释】

　　奥弗涅·罗讷·阿尔卑斯大区、普罗旺斯·阿尔卑斯·蓝色海岸大区：现实法国的十三大区之一。

　　夏尔特流猫：法兰西本土品种的猫，又称为法国蓝猫。

　　卢格杜努姆大都会（Lugdunum-polis）：位于奥弗涅·罗讷·阿尔卑斯大区的大都会之一，又称为“里昂”（Lyon），卢格杜努姆为其罗马时代的古名（由于Polis为拉丁语词根，因此有古名的大都会的正式称呼也一般使用拉丁语的古名）。是法兰西境内仅次于卢泰西亚大都会（Lutetia-polis，即巴黎）的大都会。罗马联盟的国际刑警组织ICPO总部建立于此。

　　亚威隆尼大都会（Averoigne-polis）：位于奥弗涅·罗讷·阿尔卑斯大区的大都会之一，以拥有众多古籍资料的“亚威隆尼教会大学”而闻名，是亚威隆尼省的首府——原Neta是克苏鲁神话一代作者克拉克·阿什顿·史密斯原创的架空法国地区“亚威隆尼省”，不过在其作品中，该地区发生的事情多为有关吸血鬼、狼人与修道院之异闻，而非以克苏鲁神话为主。由于亚威隆尼省的原型为奥弗涅省，因此在本书中将其设置为奥弗涅省附近的省份。

　　马西利亚大都会（Massilia-polis）：位于普罗旺斯·阿尔卑斯·蓝色海岸大区的大都会之一，又称为“马赛”（Marseille），是法兰西境内第三的大都会，商业与学术都相当繁荣，聚集着大量的商人与硕学。

　　古代都市“芙丝·弗雷慕斯”（Fausses  flammes）：亚威隆尼省传说中被大魔法师伊波恩封印在地下的恶魔都市，如今则成为了包括食尸鬼与拉米亚在内的吸血种之聚集地。原Neta是克拉克·史密斯的亚威隆尼相关作品中出现多次的城堡，在洛夫克拉夫特的《超越万古》中亦有提及旧日支配者加塔诺佐亚与其存在关系。其法语意为“错误（阴性）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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