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当晚康熙留宿了, 半夜叫了几次水。
翌日清晨，瑞珠醒来，康熙早就走了, 她睁着眼睛失神地盯着帐顶，脑子里不由得回想昨夜的画面。
康熙比任何一次都要疯狂, 快动情时他凑到她耳边逼着她叫他的名字。
玄烨。瑞珠不自觉地在心里默念了一次, 想到当时的情景，她又羞红了脸。
吉祥在外面听到房内传出窸窣声, 知道瑞珠醒了, 便走了进来, 轻轻地叫她：“小主？”
等了一会儿, 她几乎以为瑞珠还没有睡醒准备退出去了, 帐内才传出声音，“伺候我起身吧。”
吉祥闻言朝外拍了拍手，又将帐幔拉开, 挂在床两侧的赤金鸳鸯挂钩上。她取来瑞珠所要穿的衣物, 正要伺候瑞珠穿衣，却突然看到瑞珠双颊通红，目光迷离。她着实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摸了摸瑞珠的额头，“小主是受寒了，脸这样红这样烫, 奴婢让小树子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给小主开药。”
瑞珠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真如吉祥所说很烫手, 她看了一眼吉祥，有些羞涩，要知道这些宫人们可是回回都被迫听墙角啊, 她们得时刻守在屋外，以备主子有不时之需，听见什么也得装作没听见。
“没事，我没有哪里不舒服，一会儿就好了的。”瑞珠制止了吉祥。
吉祥给她取了一件厚实的绣花棉衣，“昨夜下了一夜的雪，地下积雪一尺有余，大清早小树子就带着小太监们扫雪，这会儿了还没扫干净呢。”
穿戴好，吉祥就要去传早膳，瑞珠有些没胃口就搁着了，她走出暖阁，小树子还带着几个小太监正扫雪呢。地上果然是积了很厚的雪，他们要将庭院里的雪都铲到外面去，还剩下一点雪没有扫完。
一走出暖阁，铺面而来的寒风就吹得她不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吉祥跟在后面，连忙将取来的雪兔披风给她披上，这才将寒风隔绝在外。但是还是很冷，呼出的哈气都仿佛被冻成了实质的白烟。
瑞珠抬头望了望天，天空还是灰蒙蒙的，铅色乌云低压，看来这雪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
小树子看到她出来，连忙跑过来打了个千儿，“给小主请安。外头冷，小主还是快回去吧！”
瑞珠看了一眼他身上穿的棉衣，还算厚实。她不由得想到了昨天在宫道上遇到的那几个辛者库的宫人，这个冬天一天冷过一天，没有厚实的棉衣御寒，只怕会冻死人。
瑞珠想起从前和额娘一起艰难度日的时候，冬天水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块，为了生计，她额娘不得不冒着严寒，将冰块砸开一个窟窿，就着冰水给别人浣衣挣钱养家。一到冬天，她额娘手脚就会生冻疮开裂，肿胀到变形。
一个妇人带着女儿独自过活的艰难，没经历过的人想象不到，这也是为何她后面要让赫舍里氏接纳她额娘的原因。
瑞珠微叹口气，做出了决定。
吃过早膳，瑞珠就去了延禧宫。不少内务府的管事都在偏厅等着，见她过来都忙不迭地行礼。
见到惠贵人，瑞珠开门见山地将来意说了，“昨日我从西长街过，几个辛者库的宫人在扫雪，我见他们身上都穿着旧棉衣，就让吉祥问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是今年的新棉衣还没有发下去。不知是内务府的奴才偷懒搞忘了，还是故意克扣。如今是你我当差，本就是代管宫务，不敢有半点差池，今年冬天这般严寒，若是御寒之物没发下去导致冻死了宫人，姐姐与我都担不起这个责任，这才特意来告诉姐姐。”
惠贵人一听，脸上闪过尴尬之色，显然她是知道这个事情的。她缓了缓才说道：“多亏得妹妹心细，我竟没注意到这个事情。妹妹说的是。不过妹妹也看到了，内务府那些个奴才偷奸耍滑，宫宴的大小事务都要让我来定夺，这会儿还有好几个人等在外面，实在是分身乏术，我看不如这样，妹妹派人去往内务府一趟，让他们务必要将御寒之物发到底下宫人的手上。”
瑞珠知道，这件事除了钮钴禄之前管理不到位的责任在，还有内务府那些奴才吃了这其中的油水，现在她去让内务府的人将东西发下去，就是让他们将吃下去的油水吐出来，是个得罪人的事。
所以惠贵人才不愿意管。
瑞珠已经决定要管了，也就不怕得罪人了，她来这之前就想到了惠贵人肯定会将事情踢给她，过来这趟也不过是要让惠贵人知道这么回事而已。
等瑞珠走了，惠贵人的大宫女雪雁才轻声说道：“宜小主何必去趟这趟浑水呢？”
惠贵人冷冷一笑，“大概是想在皇上面前讨个好，彰显她将后宫的事务顾全得多好。也是个蠢的，怎么也不想想，钮钴禄娘娘管了两年宫务，这些事都已经成了定例，她现在来当好人捅破篓子，既得罪了主子，也得罪了奴才。皇上也不见得会夸她好。”
雪雁这才低声说道：“听说昨晚上皇上是去了撷芳殿歇息呢。”
惠贵人脸色微微一变，而后惨淡一笑，“皇上去哪歇息又如何呢，他不来延禧宫，不是去撷芳殿，也会去钟粹宫、翊坤宫、景仁宫他有那么多地方可去，就是不来我的延禧宫。”
雪雁见小主突然伤怀，不敢再说，宽慰道：“五阿哥过两日就能进宫了。”
提到五阿哥，惠贵人情绪好转一些，她笑道：“五阿哥正在长身体，骑马射箭也让他长高了不少。”
瑞珠回了撷芳殿，想了想，在派人去内务府之前，先让吉祥去了一趟永寿宫，知会钮钴禄氏一声。
吉祥回来后跟瑞珠转述，“娘娘也没有什么别的话，只是说现在宫里事务不归她管，小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要将养身体，这些小事以后就不必再去问她了。”
这席话虽然客气，但也透出了淡淡的不满。瑞珠派人去知会她不过是出于礼节，这件事她已经决定要插手了，就不会再顾忌钮钴禄氏。
如意去将内务府管这块的管事找了过来，这人姓曹，身形矮胖，约四十出头的模样。
他跪在二门外回话。
“曹管事，我今日叫你过来是想问问今年宫里各处的冬衣被褥都已经发下去了吗？”
曹管事不太明白宜小主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还是回道：“回小主的话，都已经发放下去了。”
瑞珠把玩着一只翡翠珠串，但不是安贵人送她的那串。
“可是我怎么听说辛者库的奴才们没有领到今年的棉衣呢。今年天寒，没有棉衣可不行。”
曹管事心里一咯噔，陪笑道：“有点，都发下去了的，辛者库和北五所的所有宫人都领到棉衣了。那衣裳厚实又暖和，秋天就备好了的。”
瑞珠透过屏风看去，那曹管事身材肥硕，又穿着棉衣更显得臃肿。
“果真如此？真的发了御寒棉衣？”
曹管事此时骑虎难下，只能一口咬死，“千真万确，内务府的当差的都知道。”
瑞珠见他此刻还想欺上瞒下，顿时就怒了，她噙着冷笑，“既然曹公公如此保证，本宫自然信你。”
她站起身，吩咐小树子，“小树子，将从辛者库宫人那要来的棉衣给这位曹公公穿上，让他站在院子里亲自体验一下这棉衣能不能御寒。”
小树子“喳”了一声，带着两个内侍三下五除二就将曹管事身上的厚棉衣脱了下来，将从辛者库拿来的破棉衣给他套了上去，二话不说就将人推到了院里去。
曹公公站在冰天雪地里，身上那棉衣发出阵阵恶臭，不知是几年的老棉衣，充填的棉花都已硬成一团，穿在身上像没穿一样，呼啸的寒风从四面八方刮来，无孔不入地往他衣裳里钻。
曹管事站在院里受冻，没人再管他。不时内务府有人来回事，看到他穿着破烂站在院子里都有些吃惊。
三个时辰过后，小树子才从偏房走出来，他双手笼在袖中，笑嘻嘻地对曹公公说道：“曹管事，这棉衣可抗冻极了吧，瞧您面色红润，热得发汗了吧？”
曹管事嗫嚅着冻得乌青的嘴唇，他哆哆嗦嗦地几乎说不完整话了，“抗抗冻。”
小树子见他还在嘴硬，笑容一收，“看来曹公公还暖和着，没体验好，那就再体验体验，今晚上还要下场大雪呢，曹管事再体验一夜，估计就能说实话了。”
曹公公一听，冻得僵硬的脸不自然地扯了扯。冻了三个时辰他都感觉脚都快冻掉了，若是今夜再站上一夜，还有小命在吗？有钱贪也得有命花才是。他也知道宜贵人是想得到什么回答了，顾不得其他，曹管事连忙哆嗦改口，“不，不暖和，冷得很。”
小树子似有怀疑，“当真？”
曹管事连连点头，“当真，当真！”
当天辛者库和北五所等处伺候的宫人都领到了新被褥和新棉衣。
夜了，吉祥伺候瑞珠泡脚。泡脚的药材是太医院配的，入冬之后，瑞珠每天都要用药材熬开水来泡脚。
吉祥跟着瑞珠时间也不算长，她有时候觉得小主跟旁人都不太一样。若说她心地善良吧，有时候面对敌人她也能当机立断从不手软。他们这些伺候的宫人都是包衣，不比旗人，生来就是奴才，宫里的主子们也没几个会将他们当人看，但小主对他们这种人总怀着一份慈悲。
这种慈悲在旁人眼里或许就是愚蠢，吉祥默默叹气——这样也不知是好是坏。
这样的插曲一过，年关就来了。除夕夜宫中摆家宴，后宫诸嫔妃也要出席。
康熙自那日留宿之后就再没时间过来，倒命造办处送了一身旗装过来，那旗装颜色似粉透紫，袖口和胸口上方挑绣彩霞，面料是上好的冰蝉丝织就，内里不知填充了什么，轻薄柔软。
如意“哎呀”了一声，赞叹道：“这旗装真是太美了！眼看要举办宫宴了，这衣裳小主穿着肯定好看。皇上对小主真用心！”
吉祥也笑道：“奴婢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旗装，小主快试试吧。”
瑞珠摸了摸衣裳，笑道：“漂亮是漂亮，就是薄了点，只能开春再穿了。”
造办处的小宫女笑道：“小主，这就是冬天穿的旗装呢，造办处才想出来的新样式，这内里填充的是鹅绒，特别保暖，比棉衣保暖不少呢，还轻薄，小主上身试试就知道了。这鹅绒是盛京上贡的长绒鹅绒，只上贡了三斤，小主这身旗装就用了两斤呢。”
瑞珠笑道：“是吗，还是第一次听说鹅绒能做衣裳呢。”
在吉祥她们的帮助下，瑞珠试了试，却是极合身。虽是棉袍，腰身却收得极好，穿上半点都不臃肿，反而垂坠感很好，将瑞珠的腰身勾勒出诱人的线条。
到了晚上，如意悄悄从外面走进来，走到吉祥身边欢喜地跟她咬耳朵，“我去打听了，皇上只给咱们小主送了衣裳，别人都没有。剩下的一斤鹅绒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做护膝用了。”
吉祥听了也高兴，但还是说道：“下次不要去打听了，免得招了别人妒恨，说咱们小主恃宠而骄呢。”
如意得意地嘿嘿笑：“她们想要这个福气还没有呢！放心吧，我命旁的宫女悄悄打听的，没人知道。”
宫宴事宜提前都已经安排好了，这日瑞珠一早就沐浴更衣梳妆打扮，众嫔妃在钮钴禄氏和佟佳氏的带领下，分别前往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处请安。
佟佳氏有两个月没露过面了，瑞珠扫了她一眼，显然这两个月没受到实质惩罚的佟佳氏过得挺滋润，与面色黯然的钮钴禄氏比起来，她简直容光焕发。而钮祜禄氏见了这个杀子仇人也没有什么过激行为，甚至还能和她说笑几句。
瑞珠却注意到钮祜禄氏平静的面容下是掩藏的杀意。她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还有二更哦
谢谢支持，感谢“秣之”“dzydjj”“卿卿”小天使灌溉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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