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温善突然想起了那个晚上。
门没有锁。
她窃喜，以为是沈敬宇粗心大意，于是她推门出去，看到了一片漆黑的客厅亮着盈盈的灯带。
现在想来，那灯带根本就是因为人还没有离开多久，所以还没有来得及熄灭。
温善感到自己即将放松下来的身心再一次地绷紧了。
所以，她所看见的那一幕，其实是沈敬宇故意让她看到的吗？
连书房的门没有关。
温善突然感到脑子有些混乱。
每当她选择要相信沈敬宇的时候，生活中总会跳出一些违和的小细节来提醒她。
——这是不合理的。
灯带暗了下去，温善头一回没有被怕黑的恐惧支配。
她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半晌，她深吸了一口气，缓慢地退回了卧室。
她现在不能去找沈敬宇。
会被他发现破绽的。
但这也注定是一个无眠的夜晚。
温善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一阵一阵的困意向她袭来。
她就用指甲用力地掐着掌心，提醒自己绝对绝对不要睡着。
一直过了很久，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放任自己沉沉睡去。
但她没睡多久，很快就被沈敬宇叫起来吃早餐了：“善善，醒一醒。”
她睁开眼，对着沈敬宇露出一个惨淡的微笑：“……早上好。”
沈敬宇敏锐地注意到她的状态和平时不一样：“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温善就老实地告诉他：“昨晚做了个噩梦，没睡好。”
她向来不擅长演戏和撒谎，如果和平时一样睡醒起来再面对沈敬宇，难免会被他发现她和平时不一样。
但他们的关系才开始缓和，温善清楚自己在这个时候表现出哪怕一点异样都会遭来怀疑。
所以只能依靠本能的生理反应来支撑自己差劲的演技。
温善很清楚。
在沈敬宇教她信任他的同时，她也要让沈敬宇慢慢地信任自己。
沈敬宇不疑有他，真以为她做了一个噩梦。
他将早餐递过来：“饿了吧？”
今天的早餐是蟹粉灌汤小笼，配上绿豆汤。
是她喜欢吃但因为价格贵所以舍不得吃的早餐。
温善盯着早餐发呆。
末世……
即便他囤积了很多很多的物资，也能做出这样精致的早餐吗？
“怎么了？”沈敬宇看她目露迟疑，“是不舒服吗？”
他欠身过来，探她的额头，半晌，又自言自语地道。
“……没发烧啊。”
温善一边掐着自己的掌心努力让自己不要避开他的触摸，一边恹恹地回道：“……是噩梦太可怕了。”
沈敬宇蹙眉：“是什么噩梦？还是说，昨天见到的活死人让你留下阴影了吗？”
温善心中一动，她抬眼看向沈敬宇，用一种不经意的语调说：“是啊……我还梦到你把我抛弃了，把我一个人留给了活死人。”
沈敬宇的表情并无不妥，他只是微微地皱了眉。
“说什么傻话？”
他用力地抱紧了她：“梦和现实相反的，善善。我不会丢下你，永远不会。”
温善原本还想挣扎一下，但胸肌太软了对不起：“既然梦境和现实相反的，那说不定是我丢下你哦。”
温善本来的原意是想顺着他的话接一个小玩笑，缓和一下现在的氛围。
哪想到，她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沈敬宇的身体立刻就僵住了。
等他再开口的时候，温善听到沈敬宇的嗓子已经微微地哑了：“……那么，善善会想要丢下我吗？”
他的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就好像她真的抛弃过他一样。
温善的整张脸埋在他的怀里，所以他看不见她此刻的表情。
他唯一能听到的，就是温善认真地保证：“不会哦。”
沈敬宇稍稍地放开了她，他转而捧起温善的脸，深深地注视着她的眼睛：“真的吗？”
温善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涣散，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对准沈敬宇的脸，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社畜营业式微笑：“真的哦。”
“不骗我？”
“不骗你。”
“永远？”
“永远。”
沈敬宇垂下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让温善惊了一下，还以为自己被他看穿了。
然而下一秒，她再一次被沈敬宇抱进了怀里。
他抱得很用力很用力很用力，好像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而他容不下任何人来抢。
温善放空了眼神。
她好像有点理解咕噜姆了。
早餐结束之后，沈敬宇照例在厨房收拾餐具。
温善趁这个机会，翻遍了卧室的床垫桌角，未果。
想来也是，他大概率不会把重要东西藏在这个卧室里。
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等她走出房门的时候，沈敬宇已经收拾好了。
他现在坐在垃圾桶边，在认认真真地削一盘苹果。
很快，他手里的苹果就变成了一盘玫瑰花。
温善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那本日记，那上面写着她以后要嫁一个会天天给她削苹果的老公。
现在看来，竟不知道就是他变出了那本日记，还是那本日记“造就”了他。
一个完美而不真实的他。
“要吃一点吗？”沈敬宇抬头冲她笑笑。
于是温善就拖过那盘苹果，一点一点地啃着。
这期间，沈敬宇就托着腮，笑吟吟地看着她。
温善有些吃不下去了。
她干脆戳起一片苹果，抵向了沈敬宇。
面对送上来的苹果，沈敬宇的表情有些惊讶。
但他很快就笑了起来，张嘴咬住了那片苹果。
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他的眼睛仍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那两片薄红的唇在牙签上暧昧地停了一段较长的时间。
温善有些手抖。
她简直是在自讨苦吃嘛！
喂完苹果，温善干巴巴地开口：“那什么，沈敬宇，你在家一般都干什么啊？我是说，现在都是末世了，你应该也不用出去工作了吧？”
沈敬宇似乎有些意外她会提问，但他认真地垂下眼帘想了想，笑道：“我会看书，研究烘焙点心，或者画画，绘制图纸，有的时候，也会喊另外两位医生过来看电影——家里有投影仪。”
温善抱着希望问道：“那你们就没有尝试过联系外界吗？”
“网络和信号都被切断了，没有用的。”沈敬宇注视着她，“外面都是怪物，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善善。”
他好像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些什么了。
“如果真的救援队之类的存在的话，他们应该会找到我们的。冒险出门求救的话，风险太大了。”
温善不死心，追问道：“那你怎么保证他们会找到我们？”
沈敬宇指了指窗外：“我在外面挂了求救条幅，你不要担心。”
温善再度沉默了。
她抬眼看向阳台，这里所有的窗户都被木板封死了，屋里的光源全靠电灯。
她看不到外面到底有什么。
但很奇怪的，虽然没有长期晒太阳，她也没有感觉到一系列的副作用。
大概他在饭菜里加了维生素d。
她很快地就转移了话题：“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把他们喊过来玩吧，反正这么一整天待着也很无聊。”
沈敬宇对此没有任何异议，他温柔地笑了起来：“好。”
他说完，就打开门，去敲对面的门。
温善趁机起身，悄咪咪地摸到了书房边，用力地拧一拧。
哦豁，又是锁的。
这个狗比！
温善想，他是卖锁的吗？
等沈敬宇回来的时候，他看到温善正坐在桌边晃荡着两条小腿，于是他走过去，半蹲下身体为温善穿好拖鞋。
“不要着凉了。”
温善垂眸看着沈敬宇，这个角度她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头顶有个发旋，因为头发太茂密而若隐若现。
那一瞬间，她突然有些心酸。
连父母都没有这么对过她，唯一一个这样对她的人，竟然是一个她还无法确认目的和立场的陌生人。
顾医生和李医生纷纷和温善打了招呼，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很自然而然，看不出什么。
于是温善也跟着向他们打了招呼。
李医生笑眯眯地问：“不知道温小姐把我们叫过来是要做什么呢？”
温善愣了一下：“玩啊，就，打发时间这样。”
袖管下面，顾医生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的手。
随后，他就顺势坐在了温善的对面：“当然知道是玩啊，但是不知道要玩什么。温小姐，你觉得呢？”
温善当然也不知道。
那一刻，她竟然下意识地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沈敬宇。
“要么看电影吗？我准备了很多轻喜剧的电影。”沈敬宇拿着一叠光盘作势询问他们的意见。
光盘，这都多久之前的老古董了？
温善刚想说什么，突然意识到现在没网，那些观影app应该都用不了。
她看着沈敬宇搬出来一台dvd播放机。
电影是《初恋50次》
一部很可爱的恋爱喜剧，女孩因为遭遇车祸，每天醒来的记忆都会刷新到出车祸的前一天。
温善愣了一下，她看向沈敬宇，后者问：“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
温善扭过头去盯着坐在早餐店里的女孩。
她会在这一天遇到男主，与他相识、相遇、爱上他，然后在第二天忘记他。
温善盯着荧幕上接吻的男女主发呆。
女主每天早上醒来习惯性要翻阅的记事本是男主为了提醒女主过去的记忆而特别准备的，上面有着他们这些年来的一点一滴。
他说，只要女主看了这个，就会快速地接受地眼前这陌生的一切。
温善想起了她的那本日记。
似乎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看起来她们两个之间似乎很像。
但温善清楚地意识到她们根本不像。
从在这个房子里的醒来第一天起，她在这里度过了很多个不知日夜、不分时间的日子。
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但现在，这个房间好像变成了一个装满了蜂蜜和糖浆的沼泽。
她如果不抓住点什么，真的会一脚踩下去。
电影结束之后，温善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沈敬宇笑着把顾医生喊起来：“家里的一些电器坏了，要你帮忙修一下。”
顾医生也跟着笑：“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哪个？”
两个男人很快就去杂货房拿五金件了。
听他们话里的意思，好像是家里的烘干机坏了。
现在就剩下温善和李医生坐在沙发上。
李医生没注意到温善的异样，她感慨道：“这部电影真感人，是吧？”
她没得到温善的回答。
她转过头去看温善。
却发现温善也正好在看她。
她微笑了起来。
“李医生，这么久都被关在这里不能出去，一定很闷吧？”
李医生干干地笑道：“其实也还好，毕竟出去会死嘛！死和不自由之间，那我肯定选择后者呀~”
“是哦。”温善赞同地点了点头，“毕竟人生安全最重要。”
李医生连连点头：“是啊，外面的活死人很危险，会吃人的，我们目前最重要的还是等救援。”
“是啊，外面很危险的。”温善也很赞同的样子，“我看那些活死人的攻击力很强的，要从他们嘴里救下一个你肯定很不容易吧？我的丈夫是会西斯马特格斗技还是什么武术大师吗？”
李医生忍不住失笑：“怎么会呢，温小姐，又不是武打电影。你的丈夫应该也告诉你了才对，顾医生所任职的医院是最早得到的消息，所以我们在活死人的灾难还未爆发之前就被他救出来了。”
温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只救了你们两个？”
“因为更多的人都不相信这样的无稽之谈吧。”李医生无奈地耸了耸肩，“死人复生这种事的确很难被人接受。”
“这样啊。”温善说，“看来你们是比较明智的那一款。”
李医生笑道：“是啊。”
“明智到——连自己的家人都不愿意顺道求着沈敬宇救一救？”温善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还是说，你们两个都是孤儿？”
她顿了一下，举起双手。
“对不起，我没有恶意。”
李医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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