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巨石后
巫见白知道姜弃这阵子会很难受，她帮姜弃在洞中先找了个地方好好睡一觉，休息一下。
可是姜弃躺在草席上却睡不着，越想越生气，她想要一个真正的妈妈，她讨厌流羽为她做任何事，她觉得流羽是在僭越，可是她饿了肚子想吃流羽做的饭，头发梳不好想找流羽给她梳，受了伤她想让流羽看到，想让他着急，连月信这种只有女子才有的事，她都在责怪流羽没告诉她。
姜弃不知道流羽到底算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他怎么样，她的世界不是严丝合缝的东西，每一处裂痕都让她焦躁不安，一片漆黑中，从裂缝中又爬出恐怖的怪物，它们会在静谧的深夜里吞噬所有没有妈妈的小孩，那一直是姜弃最害怕的东西。
此时她仿佛看到那些怪物的脸又变成爹爹的脸，姜弃在草席上蜷起身子抱着头哭起来。
不要，不要，永远都不要流羽做她的妈妈。
再醒过来时姜弃连起身都做不到，她感觉浑身都沉得要命，身体火烧一样却还是觉得冷，巫见白过来看了看她，又喂了她一碗热乎的米汤，搬来厚厚的被子给她裹上。
“巫姐姐，你太善良了。”姜弃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忍不住道。
“你想多了，我并不善良。”巫见白笑道。
“……那是因为你是血海魔教的人吗？”
巫见白笑了笑：“是血海魔教的人又怎么样？小流羽不善良吗？他连血都害怕见到，可他就是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天生就是魔头之子。”
姜弃已经搞不清楚了，这世上不能严丝合缝的东西太多，她看到的永远是一片混沌，可她又没法安于混沌。
“他到底在哪里？我想见他。”姜弃的眼泪又流出来，觉得太丢人了，她用手背遮住眼。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其实我是不久前才得到消息，原来那个流羽还活着，现在应该也有二十岁了吧。”巫见白坐在旁边，温柔地看着姜弃：“你一定是他在外面的朋友，才会来找他。”
姜弃不知道怎么解释，她点点头。
巫见白道：“想杀他的人太多了，我猜他在外面过得也很不好。”
“嗯。”姜弃用手把整个脸都捂上，“我和爹爹总是欺负他。”
“你爹爹……莫非你是姜霂山的女儿？”
姜弃不知道要不要回答，她睁着泪眼看着巫见白。
巫见白皱着眉看她，忽然摇头道：“算了，总归跟你是没有关系的。”
巫见白起身帮她掖了掖被子，说道：“你年纪还小，有些事能不掺和就不掺和，我也不喜欢那些打打杀杀，可是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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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弃休养了两天，身体恢复得七七八八，她在血海洞窟里转来转去，想像着以前的流羽生活在这里的样子。
又走到那块大石头前，她闻着空气中和流羽身上相似的味道，总觉得流羽就在这块石头后面。
巫见白走过来，问她：“我看你每天都在这里兜圈，为何对这里如此好奇？”
姜弃道：“这里有一股香味，很像流羽身上的味道。”
巫见白笑道：“你还能循着味儿寻人不成？”她走上前看着那块大石头，告诉姜弃：“这后面原是我师母所住，以前流羽便是和她住在这里。”
“为什么用石头封上了？”
“师母过世后，师父就把这里封住了。”巫见白转身示意姜弃跟上她，“不过还是有办法进去，以前流羽想念他娘的时候就会偷偷溜进去看看。”
姜弃一言不发跟在后面走着，心想流羽也是在很小的时候失去他的娘亲，但他还是很清楚他的妈妈是谁，不像自己，脑子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个影子到底是谁，又去了哪里，人总是应该有一个真正的母亲。
姜弃跟着巫见白走过层层叠叠的洞隧来到一处隐蔽的密室，里面十分潮湿，种着少量的草药，但有很多原本种着东西的泥土都是空的。
“师母以前就在这里照料一些草药植物，但她死后很多植物别人都养不成，所以大都荒废了。”
“巫姐姐，你的师父是晏无虞吗？流羽的爹爹？”
“对，我是师母捡回来的孤儿，你也能看出来，我是个白子，都说白子很难养活，遇到阳光浑身就会生病，那时我的皮肤都红肿溃烂，被人扔在臭水沟里，是师母把我带回酎雪山给我治疗，让我在这洞窟里跟他们一起生活，之后我便拜了晏教主为师，随他学武。”
“那你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吗？”
“我只会在晚上出去寻些食物，不会走太远。”巫见白走到密室的一块石壁前，那石壁上还镶嵌着玉石，巫见白将手放在玉石上，她的手心忽然闪着青色的光芒，异常白皙的手简直像透明一般，姜弃心中惊讶，巫见白所用的内力竟是青枢经。
待石壁移开，里面寒气逼人，巫见白让姜弃走进去，自己站在外面看着她，石壁里是一间寝室，摆着一些普普通通的生活器具，还有一些小孩子的玩具，但与常人卧房不同的是，床榻是一张极寒的冰床，上面静静躺着一个女子。
姜弃看到那女人莫名紧张，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她慢慢走近，那女子的容颜完好，如同睡着，只是看着毫无血色。姜弃止不住浑身发抖，不知是太冷了还是别的什么——
那女子的长相太像流羽了，除了她的轮廓比流羽更柔和一些，简直就像流羽睡在这里。
“原来她就是翾风……”姜弃喃喃道，这就是让她爹爹魂牵梦绕的人。
姜弃一直都很讨厌翾风这个名字，她讨厌爹爹管流羽叫翾风，也讨厌爹爹总是说翾风才应该是她的母亲。
但真见到翾风时姜弃心里觉得很奇怪，这个人好像变成了让她也魂牵梦绕的人似的。
不知何故，她俯身亲了一下翾风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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酎雪山下旌旗蔽日，山脚下已经聚集了许多名门正派人士。
金川城的总兵赵义，带了几万人聚集此地，不像是江湖集会，倒更像两军交战了。
云洲城城主云弘渐带着儿子云释弓也到了，看到金川城弄出这么大阵势心中十分不满，但又不好表露出来，与赵总兵任大震等首领在雪山的营帐中商讨如何进攻血海。
金雨凰和云展姿站在营帐外面，金雨凰注意到云展姿肩膀上的刀伤，知道这是她之前拦截姜弃受的伤，金雨凰估计云展姿现在一定对自己怀恨在心，所以也就站得离云展姿远一点，不过去跟她搭话。
谁知云展姿反倒走过来，行礼道：“金参将。”
金雨凰尴尬地笑笑：“都到齐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攻血海。”
“伏魔寺的人还没来。”云展姿提醒道。
金雨凰道：“伏魔寺享有盛誉的，玄极方丈如今已经年迈，恐怕不会亲自过来了，苏梦观之前重伤，姜霂山又被你们抓了……只剩个玄玄大师，没人知道在哪。”
云展姿忽然道：“恕我直言，金川城不该来这么多人。”
“为什么？”金雨凰疑惑不解，要对付血海魔教，当然是敌寡我众最好。
“金姐姐大概是不太了解多年前正派与魔教的那次交手，正派血流成河损失惨重。”
“这我知道。”但那时候金川城还未兴起，金雨凰对江湖了解的也不多。
云展姿道：“那一次正派也来了许多人，江湖门派人数不多，林林总总也只有几千人，可交手之后，却也庆幸那次只去了几千人，有些门派在那之后就绝迹了。”
“为什么？”金雨凰有点不明白。
“血海魔教其实只是个很松散的江湖组织，除了忠心追随晏谨的五虎将后人，其他的歪门邪道只是以朋友身份与晏无虞交好而已。”
“那为什么血海魔教如此难对付？”
“因为只需要晏无虞一个人就够了。”
金雨凰不太相信，笑道：“一个人武功再强，他能对付一支军队吗？”
“我也觉得不能……”云展姿低头用剑鞘挖了挖地上的泥土。
“但那是晏无虞，一个真正的嗜血魔头，你们大概不知道，他是为了给一个人复仇，才会在江湖四处游历学武，以前甚至与云洲城也有过交往，他博览武学，费尽心思所钻研的御血神功，本来就是为了对付整支军队。”
云展姿挖了一会地，也并不深，下面露出暗黑色的泥土。
“血海之战的时候，整个酎雪山都染红了，现在那皑皑白雪下面，还不知道埋着多少人的尸骨。”
金雨凰脊背发凉，她蹲下随云展姿去看地下的黑土，那颜色真的很像渗入了许多血腥。
云展姿接着指着金川城的旌旗道：“人越多，御血神功可以用的血就越多，你们带来这么多人，恐怕遇到他们的新教主会极为危险。”
金雨凰惊道：“你是说晏流羽？难道他也会御血神功？”
“我们不能确定，原本我们都认为这世上已经没有人会御血，但景申师叔二人的遭遇，尤其景师叔的死状……恐怕御血神功并没有失传。”
“展姿，爹都叫你不要乱说了。”这时从营帐中走出一个人，他穿着白衣佩着一把漆黑的宝剑，跟云展姿正是一般年纪。他首先朝金雨凰行礼道：“在下云洲城云释弓见过金参将。”
金雨凰看云释弓容貌气度不凡，和云展姿果真是一对金童玉女。
云释弓笑道：“金参将无须担心，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晏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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