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敌在长安城
宫门外，皇后卫子夫正伫立在原地等候着，她的身后站着心腹女官倚华，以及数个随行的宫人。
方才进门前去通报的小黄门走了出来，朝着她行了个礼。
“陛下如今正忙，不想有人打扰，还请皇后回去吧。”
卫子夫似乎早就意料到了这个结果，脸色并没有太大变化。
“敢问是谁在里头？”卫子夫朝宫殿的方向瞥了一眼，身后的倚华连忙从袖中掏出几颗金子放到小黄门手中。
“啊哈。”小黄门看到手中的财物，嘴角都快咧到了耳后根。他四下转头看了看，确认没什么人出来后，附身向前轻轻说道。“是李先生在里头呢！”
李先生……李少翁？！
卫子夫心里一沉，看来自己儿子说得果然没错，武帝对这些方士的信任程度已非同一般。
她抬头看了眼挂在大梁上的牌匾，嘴角抽了抽。
……
“商会……对立……”刘据斜卧在椒房殿的长塌上，看着身前的一份竹简。
可蒙来报，近期商会在龟兹等国的活动受到了限制，似乎是和当地一个叫拜火教的宗教有关。
拜火教……这不是就是祆教么，怎么也插手到当地的商贸和政治了。
刘据眉头一皱，觉得事态并没有那么简单。
宫女小芜跪在一旁，替这位大汉尊贵的储君揉着腿。
“殿下可是在为什么事情烦恼？”她一边揉着一边抬头问道。
塌上之人移开了竹简，一张清秀而又有威严的脸映入小芜的眼中，让她的耳根映上一抹霞红。
“怎么？你还能替孤解决不成？”刘据笑了笑，伸出手捏住小芜的脸。
这位小宫人的脸愈发红了。
“若殿下有令，小芜就算粉身碎骨也会去办到。”
“哦？”刘据心中微微一动，“此话当真？”
“嗯！能为殿下做事，奴婢只觉得三生有幸。”小芜不敢抬头直视太子那英俊的面庞，低下头嗫嚅道。
“好了。”刘据摆了摆手，“孤也不要你去做什么粉身碎骨的事，既然你有这个想法，不妨替孤去宣平门那片地方去盯个人。”
“宣平门？”小芜一听到这个地方，惊讶地抬起了头。
照太子这么安排，岂不是要去宫外？
“嗯。”刘据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一会孤就把你从母后身边要过来。”
说罢，他卷起竹简，轻轻敲了下这个小宫人的额头。
小芜感到自己脸上一阵发烫，至于为什么那么烫，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通报声。
“皇后到——”
刘据条件反射般摆正了躺姿，将竹简放回到自己眼前。
而小芜来不及转身，正巧被卫子夫等人撞了个正着。
倚华没有说什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刘据见母后回来了，连忙翻身从长塌上下来。
“儿臣参见母后。”
“好啦，在我宫里，就不要拘泥于这些礼节了。你最近几日忙得厉害，母后见你都没怎么休息，还是躺回去吧。”卫子夫说道。
“儿臣还有一事想求母后。”
“说吧，还能有什么事是我不会答应你的？”
“儿臣想请母后将宫人小芜赐给孤。”
“哦？哈哈——”卫子夫似乎是意识到什么，笼起袖子捂住嘴，笑了笑。“太子若是喜欢，就要去吧。”
“儿臣谢母后！”刘据高兴地说道。
一旁的宫人们则纷纷向小芜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说完你的事了，也该说说我的了。”卫子夫叹了口气，屏退了众位宫人，只留下倚华一人在侧。
刘据见状，连忙上前扶过卫子夫，缓缓朝上座走去。
“我刚才去建章宫求见你父皇了。”
“让儿臣猜猜，母后一定没见到。”
“看你说的。”卫子夫嗔笑道，“果然如你所说，陛下对那姓李的方士万分宠信，连我都不想见了。”
堂堂一国皇后吃了闭门羹，倒也是件令人又羞又恼的事。
“只怕从今以后，母后和我都不容易见到父皇了。”刘据漫不经心地说道。
对于今天这个局面，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武帝搬去了建章宫，也就意味着在未央宫的出现频率会大大减少。自己还好，平日朝会里还能见到天颜，母后可就惨了，恐怕连一面都难见上。
“你还能说得这么轻松。”卫子夫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下自己儿子的脑袋，随后又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这个太子也难当，陛下已经对你有所忌惮，最近都有意冷落我们母子，同时也不愿将西征大宛的权力放给你，偏偏还要给李广利那个草包！满朝大臣都为此议论纷纷。”她愤愤不平地说道。
“父皇有他自己的想法，母后难道也不看出来了吗？”
“伴君如伴虎啊……”
“母后，这倒也不是什么祸事，我们冷静应对便可。”刘据看着卫子夫的双眼，认真地说道。
“据儿可有何想法？”卫子夫一听这话，眼中一亮。
“我们母子二人，并未作何叛逆谋反之事，不越过父皇的底线，想必也不会因此获罪。”刘据说道，“但我们也暗中积蓄实力，以应对不必要的麻烦。毕竟这宫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并没有将西域商会还有黄金团的事告诉卫子夫，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不必要的麻烦……据儿是指？”
“母后，您觉得，如今前朝后宫有哪些人看我们母子不顺眼呢？”
“虽然你父皇常说后宫不可干政，可是前朝那些事，或多或少还是会传过来，我也知道些。”卫子夫沉思了片刻，叹了口气。“陛下任命的那帮酷吏，以及手握兵权的李广利，应该算是吧。至于后宫，我就再清楚不过了。陛下身边的苏文，和你积怨颇深，巴不得天天上眼药，败坏陛下对你的好感。”
“没错。”刘据点了点头。“您还漏了一个——方士。酷吏、宦官、庶出皇子的外戚、方士，这四类人是我们母子在长安城的主要敌人。”
刘据之所以提到了方士，说到底还是和李少翁有关。
光凭着他在宫中宣扬异端邪说，迷惑天子，就足以让自己削他一百次了。
别的不说，就说上次的关东蝗灾，自己千里迢迢赶赴灾区，和士卒们奋斗在灭蝗一线，好不容易扑灭了这场灾难，结果宫里头纷纷传言，是李少翁的祈福施法，才能让关东蝗灾在短时间内就被平息。
此言一出，可把当时刚赶回长安城的刘据给气个半死。
那些宦官在宫里虽然是不起眼的存在，甚至可以说是贱命一条，可是一旦他们汇聚起来，这股力量也是很可怕的。
前世的刘据就是没认清这一点，吃了小人的亏。
话再说回到李少翁身上——
虽然他还没摸此来这个人的来历，但是冥冥之中他有种预感，此人绝不简单。
加之这几年自己赶走了博望苑那些进献异端邪说的奇人异士，努力将自己与方士、巫蛊划清界限，想来也是给某类群体释放了不友好的信号。
这么看来，这长安城里的敌人还挺多。
刘据觉得，他得做些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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