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去看戏
她抬起头正视苏苡，似乎是要再认真地看一次，面前这个与自己面容肖似的故友：“你一点都不像我呢，复制体又如何，时间久了，我们自然而然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心性也随之发生变化。
苏苡，要是我在没生病的时候遇到你就好了，补偿终身有效，以后如果有困难，随时来找我。”
苏苡不置可否。
“安非昨天使用研究所制造的某种电磁发射器，想要使我再次癫狂，幸好哥哥来得早，唤醒了我的神智，才没让事态继续恶化。
夜里我和哥哥同安非打了一架，哥哥的傀儡拼着重伤擒住了他，把他暂时关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苏苡把盘子里的蛋糕吃完，略有疑惑地道：“荼白竟然没有弄死安非吗？安非害你做什么？”
禅染顿了顿，想到确实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只好实话实说：“因为这件事本来就是我有错在先，我因为痛失月光，所以非常喜欢小孩子，于是让哥哥把安宁接来他的神国。
荼白的神国可以说是当今最安全的地方，所以安非也同意了。
后来哥哥为了消化从副本中得到的力量开始闭关，正巧安宁嚷嚷着要回家拿她的小娃娃，我便带着安宁来到了人间游玩。
结果中途路上，哥哥在闭关中忽然成神，而我与哥哥一脉相连，他的力量荫及我身，于是我也成为了臆想之神。
可平位之力太过狂暴，晋级之事措不及防，我一时被乱了神智，于是臆想症再次发作。
由于害怕伤害到安宁，我强忍着痛苦推了她一把，让她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安宁被我癫狂的神色吓到，慌乱间跑掉了。
紧接着神明游戏降临世界，大地开裂副本坠落，等我回过神，发现安宁......”
禅染哽住，她的眼泪落下来：“我在杂乱的巨石中找到了安宁被压成一滩肉泥的尸体......”
苏苡深呼吸，她没有心思安慰禅染，而是转身去到负三层2号，也就是荼白所在的房间。
是了，今天找了一天，把副本翻了个底朝天，唯一没有找过的，就是玩家们的住所。
用万能的门禁卡刷开房门的时候，苏苡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墙角，满身血污笼罩的安非，被束缚类的道具捆绑着坐在一边。
荼白不会杀他，不代表不会折磨他，苏苡顾不得一旁悠哉喝茶的荼白，在他略微诧异的目光中，苏苡破门而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检查安非的身体情况。
“你怎么样？安非。”苏苡想要检查他的伤口，却发现衣服上的血迹早已干涸，血痂早已连同血肉黏合在一起。
她下意识就要掏出圣杯牌，却被安非一把握住手腕：“你来了啊，苏苡。
别浪费东西，我没事。”
目光逐渐游移到一旁看戏的荼白，苏苡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自己的能力过于特殊，肉体夺舍和平位灵魂这种事情，最好还是不要让荼白发现端倪。
苏苡低下头去研究他身上的枷锁道具，她很为安非感到不值得，刺杀禅染失败后，就算侥幸保住性命，他的余生也将永远活在荼白监视的阴影之下，以防他再生事端迫害自己的妹妹。
以苏苡对荼白性格的了解，安非一天没有完全打消伤害禅染的念头，荼白就会关押他一天，不管是为了什么，人总是要适时低头的，除非他想被囚禁到死。
安慰的话堵在口中，一路上思量了无数次的调解话语，到了安非的面前，苏苡却只能干巴巴地说出一句：“安宁的死...是意外，她若是活着，也不会希望见到你如此癫狂。”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非常希望安非能够有感而发又或者悲痛而泣，然后说一句我知道了。
荼白就在这里，安非的示弱，也许能换来短暂的自由，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对自己最有利的做法。
可是不祥的预感还是应验了，安宁的死去，使安非早已失去了从前温柔的圆滑，他的回应简单明了，带着悲伤绝望中即将积蓄的力量。
“我不能接受这样的意外，我的妹妹死了，死的那样惨，是禅染私自把她带到了危险的地方而没有守护好她，是荼白成神的浩劫杀死了她，他们都有罪。”
在苏苡哀凄的目光中，安非轻轻说道：“对不起，苏苡，我给你希望，又叫你失望。”
他告诉苏苡，太阳神昭暄仍有半分意识残片留存于他的体内，这给了苏苡再次见到哥哥的希望。
而现在，他却要无情的剥夺，使她在思念与渴望中再次兄妹分离。
苏苡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因为有些死志是不需要言明的。
她想要挽留，可是眼泪落下来，口中说出的，确是另一番安慰的话语：“没关系的，安非，我应该感谢你，是你带来了哥哥的讯息，让我在多年之后，仍然可以一睹他隐约的风容。”
她无法理解安非与安宁之间生死与共的羁绊，但是每个人，都应当掌有抉择自己生死的权利，并且理应得到他人的尊重。
“你走吧，苏苡。”安非推了推她的身子：“我不想你看到我自裁而留下阴影。”
没有什么比将死之人所说的话更有重量了，苏苡站起身，最后一次劝解道：“非死不可吗？世界那么大，未来那么广阔，安宁未必没有复活的机会，你也理应得到更好的结局，这么多年，这么多苦难都支撑过来了，就非要停滞在这里吗？”
安非笑了：“安宁要是能活，荼白早就把她复活了，梵起治愈了安宁的身体，却没能寻到她的灵魂。
于是他们说，所谓衍生的产物，她也许并不存在灵魂，只是一具拥有意识的躯壳。
二当她不能再对我言语微笑，叫我哥哥时，我即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我没有家了，苏苡。”
“再见，苏苡，我等在这里活到此刻，就是为了和你道别这最后一句，希望你不要记恨我的懦弱，更不必替我来收敛尸体。”
于是苏苡起身离开，荼白抱着手站在门边，并没有阻拦她的意思。
房门关上的一瞬间，苏苡听到安非的声音从门中传来：“我想再见一见禅染，荼白，你问问她，愿不愿意来见我。”
苏苡独自走在白炽灯光笼罩的冰冷走廊，只觉得冬日的料峭不知何时浸入了副本，由表及里，慢慢吞噬着她跳动的心。
她回到房间，等待着安非的死亡，等待着安非的死讯，如同寒冬中干枯的老木，萧瑟颤抖于皑皑白雪之中。
而就在这样紧张而忧郁气氛之下，苏苡的房门却突然传来了轻微的叩响。
“谁啊？”
“我。”是原寂的声音，苏苡打开门让他进来。
“你是来拿斗篷的吗？最近发生太多事，我忘记还给你了。”
原寂摇头：“我不缺斗篷，你拿着玩儿吧。你今天一天都没来找我吃饭，我想着你抑郁了呢，这不来给你送点人文关怀。”
苏苡：“命运先生死了，现在安非也要自裁，而他们本都可以不必死的，我是真的不能理解，好好活着不行吗？怎么一个两个都要自暴自弃呢？”
原寂顿了顿：“那个旧日的事情暂且不提，至于安非，你对他的死可能有些误解，为妹妹殉葬可不是他的风格，没有完全的把握贸然出手也不是他的风格。
假使他今日在副本中死去，那一定是为了给她妹妹复仇而同归于尽。”
苏苡皱眉，突然想起自己走出房门时，听到安非对荼白说要见禅染：“可是他已经战败了啊，现在还被荼白关押着。
假使不能诱发禅染的疾病趁机偷袭她，以安非的实力，绝对不是他们兄妹的对手。”
原寂笑了，裹尸布上没有留出五官的缝隙，苏苡却看到了他嘴角白色布条微微上行的趋势：“走吗？去看戏。
猜猜安非是怎样力挽狂澜的？”
苏苡抿抿唇：“你这一笑，搞得我心里都有点忐忑了。”
于是原寂重新戴上了斗篷，而苏苡跟随着他的脚步，来到了负一层的赌场大厅。
点餐上菜一气呵成，看的苏苡一阵痴呆。
“为什么要来这里吃饭？不是应该去荼白的房间吗？”
原寂靠在柔软舒适的真皮座椅上，漫不经心地答道：“靠那么近干什么？反正都会打出来的啊，一会儿他们大发神威，你可要记得保护我。”
几乎是话音刚落，只听得下层一阵巨响，天花板开始震颤，布满烈火的箭矢贯穿楼层，在地面上凹陷处巨大的空洞，放眼望去直通三层。
在一片灰尘的喧嚣中，苏苡看到了身负炎铠的安非，手持灵力凝聚的长弓，不断追击着空中迁跃躲避的荼白，一时间竟然有得胜的趋势。
而另一边，面目表情痛苦的禅染跪在地上，捂着头部发出阵阵哀嚎。
是哥哥出现了吗？苏苡几乎是立刻起身，却被身旁的原寂一把拉住。
“不是昭暄，那就是安非本人，安非已经要奠定胜局了呢，你可不要多管闲事哦。”
于是苏苡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满心不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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