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4、阳谋
离开装修工地，顾晨再次马不停蹄的赶往市局技术科。
此时此刻，徐欣桐的尸体还躺在检测台上，高川枫将顾晨和卢薇薇领进门，也是介绍着自己这边的检测结果。
“徐欣桐的尸体检测报告，我已经发给你了，确认是被人掐住咽喉，导致的窒息死亡。”
“指甲缝隙有没有什么纤维物体？”顾晨来到尸体面前，也是扭头询问身边的高川枫。
高川枫摇头：“很奇怪，按理来说，被人掐住咽喉，她一定会奋起反抗。”
“手指抓住凶手，痛苦会让她越抓越紧，手指之间，也必然会携带一些凶手衣服的纤维物质。”
“可这个徐欣桐很奇怪，她的手指很干净，根本没有残存任何纤维物质。”
“难道是凶手把她指甲里的纤维物体，掩埋前已经清理完毕？”卢薇薇也是道出自己的猜想。
高川枫默默点头：“你说的这个问题，很有可能是这样，但也只是存在理论性可能。”
“在我检测众多尸体当中，徐欣桐的表情最为安详，她临死前似乎并没有遭到太多痛苦，这让我很是疑惑。”
“你是说，徐欣桐的表情过于安详？”顾晨也想到了问题所在，于是赶紧询问高川枫。
高川枫点头同意，指着面前徐欣桐尸体，介绍着说：“你可以看她的脸部，虽然死于10天前，但是依然没有任何痛苦的样子。”
“如果指甲没有残存任何纤维物体，我可以理解为凶手的小心谨慎，提前清楚了这些痕迹。”
“那么表情是很难伪装的，这个徐欣桐，看上去更像是接受死亡。”
话音落下，现场忽然间安静下来。
顾晨围绕在徐欣桐的尸体旁，顺时针绕上一圈。
从自己将她从荒地中挖出，到摆上检测台，徐欣桐似乎都是一个表情。
顾晨忽然想到什么，赶紧解释道：“我车上还放着掩埋徐欣桐的工具，你让人拿去检测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车钥匙呢？”高川枫说。
顾晨直接掏出，丢给他道：“工具是一把铁锹和一把锄头，是凶手在掩埋徐欣桐尸体后，藏匿在附近的一处沟壑中，被我跟卢师姐找到。”
“你让人取来，好好检测一下，尽量给我找出问题。”
“没问题。”高川枫默默点头，瞥了眼身边的见习助理，忙道：“小胡，你去把工具取来检测。”
“车牌号是多少？”叫小胡的见习法医助理，也是轻声问道。
“车牌尾号是……AE86。”顾晨说。
小胡表情一呆，这才默默点头：“好吧，你这车牌不错。”
离开检测室，顾晨和卢薇薇，继续围绕在徐欣桐尸体旁，做其他观察。
有了高川枫的尸检报告，顾晨可以配合报告一起对比。
根据顾晨以往的经验来看，徐欣桐的尸体的确如高川枫所说那样，表现的过于安详。
而且手指缝隙当中，并没有任何纤维物体，这在顾晨看来，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徐欣桐在临死前，并没有做出挣扎的动作，任凭凶手将自己掐死。
可这样的做法，实在太过残忍。
顾晨因此也可以断定，凶手必然跟徐欣桐关系要好，甚至是熟人。
而高明阳的画面则呼之欲出。
顾晨脸色沉重，很难想象这个原创歌手，竟然是掐死徐欣桐的凶手。
可联想到之前询问许华的口供，以及肖志成的坦白，顾晨可以将这些情况联系在一起。
那就是高明阳喜欢徐欣桐，但两人都并没有表明关系，只是默默欣赏着对方。
而3个月前，徐欣桐家中发生变故，因此需要大量的资金来给母亲做手术。
但徐欣桐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高明阳，因为当时的高明阳，正在平台上替自己维权，与资本对抗。
所以高明阳自己也是焦头烂额，根本帮不上大忙，因此徐欣桐才选择将这件事情隐瞒下去。
可一方面是帮不上忙的高明阳，另一方面是继续高额医疗费用进行手术的母亲。
徐欣桐面临着巨大压力，才选择对自己一直图谋不轨的肖志成借钱。
而肖志成也很坦率，给出了自己的条件，那就是让徐欣桐做自己的情人。
于是徐欣桐答应下来，在高明阳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怀上了肖志成的孩子。
可就当10天前，得知真相的高明阳，突然整个人陷入疯狂，直接在情绪不稳的情况下，掐死了自己心爱的徐欣桐，将她埋在荒野地中。
随后为了避免警方怀疑，这才拿起徐欣桐的手机，编辑短信，分别发给了肖志成和赵大爷。
一方面，告知肖志成自己辞职回家的想法，另一方面，告知房东赵大爷自己退租的想法，以此来迷惑众人。
想到这里，顾晨微微的闭上双眼，脑海中各种画面呼之欲出。
可想到之前在挖出徐欣桐尸体的同时，还找到同样被丢弃在床单内的各种衣物。
顾晨忽然睁开双眼，问高川枫：“那些昨天晚上一起找出来的衣物，你们有没有检测出什么？”
“检测尸体已经花费了很多时间，至于那些衣物，还在隔壁物证检测室进行检测，应该也快出结果了。”高川枫说。
顾晨赶紧右手一挥：“走，我们过去看看。”
“好吧，跟我来。”见顾晨要看证物，高川枫直接领着顾晨，重新来到隔壁的物证检测室。
此时此刻，两名见习法医助理，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物证仪器检测。
一人操作仪器，一人做着记录。
小本本上早已记录着密密麻麻的检测文字。
见高川枫带着顾晨和卢薇薇走了进来，其中一名法医助理，这才扭头打了声招呼：“高师兄。”
“怎么样？这些衣物上面，有没有提取到有价值线索？”高川枫走上前问。
“还是有的。”负责记录的法医助理，也是淡淡回道：“我们发现，在死者徐欣桐的内衣上，发现两种不同种类的指纹。”
“初步检测对比判断，其中一个指纹是徐欣桐的，另外一个指纹为一名男性。”
“只有一件物品上残存有男性指纹吗？”顾晨问。
负责记录的法医助理摇摇脑袋：“并不是，我们发现这些掩埋的衣物上，几乎每件衣服，都有同样的男性指纹。”
“而且从指纹残存的位置来看，应该是收拾衣服的时候，无意间戴上去的。”
“还在这些衣物当中，有些面料非常容易残存指纹，但有些纤维面料则很难残存。”
“但可以肯定，这些指纹都来自于一名男性。”
也就在众人说话之际，刚才那名去楼下拿取工具证物的小胡也返回检测室，直接抱着工具，放在另一处检测平台上。
不用高川枫招呼，小胡便自觉的开始操作仪器，多工具进行指纹扫描。
顾晨见状，也是走到小胡身边。
没过多久时间，小胡将自己的检测结果，依次写在一旁的记录表格当中。
顾晨问道：“检测结果如何？”
“工具握把上，有被明显擦拭过的痕迹，凶手或许是想将握把上的指纹擦去。”
“所以？”顾晨又问：“所以现在的工具握把上，没有任何指纹对吗？”
“也不是。”小胡将其中一张扫描图片的细节图，直接点开屏幕，亮在顾晨面前道：“我发现，凶手还是有疏忽的。”
“虽然凶手尝试着擦拭工具握把上的指纹痕迹，但是或许是凶手过于紧张，或者是赶时间，其中有几个地方，还是过于疏忽，残留了一些指纹。”
“而这些指纹，已经被我提取出来，正在匹配图片。”
“太好了。”感觉这两把工具，总算还能提供一些有价值线索，顾晨长舒一口重气，又问：
“那除此之外，你还在工具上发现哪些细节？”
“嗯，铁锹踏脚位置，残存着一点蓝色刮痕物质。”
“我用小刀把这些物质刮在纸板上，随后进行了检测，我觉得这应该是拖鞋鞋底上的材质，或许是因为凶手在使用铁锹铲土时，不小心被铁锹边缘并不太平整的踏脚结构，刮下来一些鞋底材质。”
“我看看。”卢薇薇直接走上前。
小胡则将平台上，用小刀刮下来的颗粒物质，用白色纸板端到卢薇薇面前。
卢薇薇一瞧，当即低头想了想，忽然啊道：“顾师弟，这些颗粒有很多，说明那双蓝色拖鞋，质量真的不咋地。”
“而且用铁锹挖土，用脚踩在铁锹上摩擦，那么凶手鞋底中间部位，显然会被刮掉一些颗粒物。”
“没错。”顾晨理解了卢薇薇意思，也是确认着说：“如果找到那双鞋子，并且将鞋子成分进行检测，如果发现鞋底颗粒物质，跟我们在这把铁锹上刮下来的颗粒物质，高度吻合时。”
“那么就可以说明，这双拖鞋，就是凶手挖坑埋尸时所穿的鞋子。”
“对，我觉得应该立刻搜查高明阳房间，找到那双拖鞋。”
“另外，我们可以把高明阳带回市局技术科，提取他的指纹，跟这些检测出的指纹进行对比。”
“如果所有指纹都跟他匹配，而且拖鞋的颗粒物也高度吻合，那就说明，当晚埋葬尸体的人，就是他高明阳。”
“等不及了。”这边卢薇薇话音刚落，顾晨就要离开现场。
高川枫扭头问道：“你这是要去哪？”
“桂花巷，我要去找高明阳。”顾晨边走边说，很快便消失在走道尽头。
卢薇薇表情一呆，立马也紧跟过去。
……
……
离开了市局技术科，顾晨启动车辆，开车前往桂花巷。
车辆即将来到桂花巷老屋院落时，顾晨让卢薇薇根据之前高明阳给予的名片，直接拨打高明阳电话，以确定高明阳的具体方位。
好在此时的高明阳的确在家，二人将车停在院落中，而高明阳在呆滞的坐在门口台阶处。
见到顾晨和卢薇薇，高明阳的眼神空洞，似乎还沉浸在失去徐欣桐的悲伤中。
顾晨和卢薇薇下车之后，关好车门，面面相觑，这才缓步朝高明阳走去。
高明阳抬头看着二人，也是询问说道：“你们找我？”
“嗯。”顾晨点头。
“是寻找关于凶手的线索吗？”高明阳又问。
顾晨依旧点头。
“有眉目了？”高明阳说。
“嗯。”顾晨点头。
高明阳脸色一沉：“所以，你们已经找到凶手了？”
“差不多吧。”顾晨走到高明阳身边，和他并排坐下。
而卢薇薇则绕过两人，直接闪身进入房间，准备寻找那双蓝色拖鞋。
见顾晨突然坐在自己身边，高明阳本能的让出一些空位。
顾晨没有立马询问关于徐欣桐的事情，而是跟他拉起家常：“高明阳，我们认识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就想知道，你觉得你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觉得我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高明阳没想到顾晨会问自己这个，也是冷哼一声，反问顾晨：“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想知道，你自己是如何看待自己的。”顾晨目光看向门前的榕树，也是随口一说。
高明阳则是收回目光，低着脑袋，犹豫着说道：“如果让我自己来评价，那我无疑是个失败的原创歌手。”
“虽然也在江南市音乐圈，短暂的积累过一定的名气，但很快就过气。”
“所以你觉得自己很失败？”顾晨问。
高明阳默默点头：“算是吧，因为这些年，我很自私，为了自己的理想主义，放弃了很多赚钱的机会。”
“等到自己真正被那些有才华的后辈音乐人开始赶超时，我才发现，我的音乐或许正在过时，我也正在成为一名边缘歌手。”
“有时候我会感觉，如果时间倒回到之前参加比赛，进入全国30强的那件，我会欣然接受那些经纪公司的邀请，成为他们旗下的签约歌手。”
“我应该在我最年轻的时候，多赚一些钱，这样才能给我足够的安全感。”
“但凡我当年想通这些，我也不会为钱而烦恼，让自己过得很没安全感。”
“甚至在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自己却是束手无策。”
“包括帮助徐欣桐对吗？”顾晨问。
“当然。”高明阳默默点头，表示没错。
顾晨则又道：“如果徐欣桐的母亲重病，你当时能够毫不犹豫的拿出钱给她，或许徐欣桐就不会死，对吗？”
“嗯？”听出顾晨话中有话，高明阳顿时表情一呆，直直的看向顾晨。
而此时的顾晨也看向高明阳。
二人就这么并排坐在台阶上，双目对视，似乎两人的眼中都是故事。
“顾师弟。”也就在此时，戴着一双白手套的卢薇薇，从高明阳的屋内，取出一双蓝色拖鞋。
并随手将拖鞋底部位置，亮在顾晨面前。
顾晨看着鞋底中间凹缺的部分，顿时已经心中有数。
而高明阳似乎也意识到气氛不对，赶紧问道：“顾晨，你让卢薇薇拿我拖鞋干什么？”
“这应该是你掩埋徐欣桐尸体的时候，穿的那双拖鞋吧？”顾晨暗示着说。
高明阳目光一怔：“你……你说什么？”
“这么跟你说吧。”怕高明阳不太明白，顾晨索性将自己的分析一一道出：
“我们今天上午，在埋葬徐欣桐尸体的附近沟壑中，周到了负责挖掘泥土的工具。”
“而在市局技术科检测室，我们检测那些工具发现，铁锹上残留着一些蓝色颗粒。”
“经过初步推断，这些蓝色颗粒物，是拖鞋鞋底摩擦所至，应该是凶手使用铁锹挖坑时留下来的。”
见高明阳目光惊诧，顾晨又道：“还有，我们在这些工具的握把上发现，凶手有明显擦拭指纹的痕迹。”
“主要使用的握把位置，都没有指纹的残留，但凶手也过于疏忽。”
“我们还是在握把的其他位置，提取到一些指纹。”
“而且有意思的是，这些握把上残留的指纹，跟那些和徐欣桐一起被掩埋在泥土当中，被用于假装被徐欣桐带走的衣物上，也提取到相关指纹。”
顿了顿，顾晨也是实话实说：“这些指纹，大量残存在所有衣物上，包括徐欣桐的内衣。”
“就在我赶往桂花巷的途中，我已经收到我同事的最终检测结果，这些在徐欣桐衣物上残存的指纹，跟埋尸所用工具上的指纹完全匹配。”
看着卢薇薇手中的蓝色拖鞋，顾晨又道：“还有这双埋尸时，凶手穿的蓝色拖鞋，鞋底的中间部位肯定有凹槽，正好跟你这双拖鞋比较相似。”
“我想，如果我们将这双拖鞋带回市局技术科检测室检测，也能很快跟那些残存颗粒高度匹配，你觉得呢？”
知道顾晨在暗讽自己。
此刻的高明阳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变得一脸迷茫。
顾晨在这明讽暗讽的，显然已经知道凶手是谁。
之所以跟自己坐在一起，聊起自己的为人和看法，很显然，顾晨是想让自己坦白一切，将徐欣桐的死因道出。
如此阳谋，自己竟然没有发现。
可现在，自己似乎已经没有了退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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