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6章 再返山城

唐刀于第二天清晨启程。

  这次唐刀轻车简从，就带了明心和庞子龙以及老韩大叔三人。

  夏大雨原本也想跟随，但唐刀却是罕见的严厉阻止，此去山城，虽算不上龙潭虎穴，但其中凶险却也是呼之欲出，夏大雨自然也明智的不去拖唐团座的后腿了。

  而明心目前已是四行团冷兵器战力第二，庞子龙则做为狙击手中的后起之秀，紫山一战中更是有夜间狙杀数百米的可怕表现，隐隐有直追牛二之势，有他两人跟着唐刀，对唐刀自身战力也是一个极大补充，四行团另外几名主官也能放心一些。

  而老韩大叔则是年龄大了，紫山一战中更是被子弹击中伤了元气，战力大不如前，他自己也是隐隐动了退隐之心，只是家乡还在日占区，无法返回。

  唐刀灵机一动，让老韩大叔去唐家老宅暂时担任内宅护卫统领，平时就负责教导一下护卫队武艺，等战争结束后再返回家乡。

  老韩大叔原本就在退和不退中还有些纠结，一听还能继续发挥余热，又不用在团里占着位置，自然欣然答应。

  由于唐刀离开是绝密，团内除了有数几个人知道唐刀是去山城，其余人也只以为唐团座是去战区述职，故除在驻地的雷雄、上官云、庄师散三人相送外，再无他人。

  “团座，此去长路漫漫，务必保重！”眼看唐刀几人翻身上马，相送的三人齐齐立正行礼。

  “放心，三月内，必还！”唐刀咧嘴一笑，抬手还礼。

  “驾！”伴随着一声低吼，唐刀座下的青骢马开始一路小跑并逐渐加速，四人四马消失于三人视线中。

  “团座长官此去山城，实在是吉凶未卜啊！”上官云脸上满布阴云。

  上官云在88师久待，对高层间的龌龊也是知晓一二，可是明白那些大人物们手段之狠辣。

  唐刀这次奉令回军政部述职，在他看来，犹如当年岳武穆领十二道金牌回京一般凶险，从他个人而言，是宁愿唐刀装病，也不要去山城那个危机四伏的地方好。

  “放心吧！上官你忘了当初团座一人被押进仓库的情形了吗？当时他别说说错一字，但凡露出些许胆怯，恐怕就会被当成逃兵就地正法，就那种险境，团座他都能获得谢长官信任在战场上连升两级。”雷雄却是没有上官云的担忧，抬头看看四周，眼中更是爆出精光。

  “假若事情真到上官你担心的那一步，且不说他们能不能杀得了团座，我们四行团也绝不是岳家军，谁敢我们头儿，我们就敢刨了他家祖坟。”

  “慎言！雷团副你可是团座临行前指定的最高指挥官，你的决定可是关系着我四行团万余弟兄的性命！”庄师散低声提醒。

  唐刀临走之前可是对四行团指挥架构做出安排，龚少勋负责情报在外，不参与团内其余事务管理，留在团里有副团长雷雄、政治处主任夜承桓、参谋长上官云、后勤处长庄师散四人，重要事务由四人投票共同决定，若是出现两票对两票的分歧，那就以雷雄意见为主。

  这是唐刀所能想到的最好方式了，既有民主也有集中，不会让雷雄个人权利太过集中做出误判，也不太影响效率。

  “你老庄啊！团座对你的评价一点都没错，啥都好，就是过分谨慎，行行，谁让你是咱万把号人吃饭的大管家呢！不说了，走！”雷雄领先返回。

  庄师散和上官云默默对望一眼，皆苦笑摇头。

  这位雷副团长作战勇猛，也极富战术思想，本是很杰出的指挥官，但和唐刀相比，却是缺了那么一点点东西，虽然缺的是什么他们也说不出。

  这就是唐刀对四行团的作用了，平时大家伙儿都习惯了，到没什么感觉，突然他这一走，虽然几位主官能力都不差，但总觉得少了根主心骨。

  不过，3个月的时间还是等得起的，尤其是这段时间日本华北方面军也老实许多，新上任的日本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小次除了喊喊‘中日亲善’的口号，也没什么大动作。

  用不了多久，四行团的几位主官就会领略到那位曾经被誉为‘最阴险华北方面军司令官’的厉害了。

  唐刀四人走的是最近也最安全的路，一路由太行山入王屋，在第三天就秘密抵达了三十八军驻地。

  三十八军赵军长亲自率一警卫连迎出15里，于军部款待唐刀一行，并着自己贴身警卫排于第二日清晨送唐刀穿过自己防区抵达黄河渡口。

  四人将战马暂且寄存于三十八军17师某团，乘羊皮筏子于黄昏之时渡河，黄河对面距离渡口五里外，早有四辆卡车于树林中等候。

  双方对完口令，在夜色中，唐刀四人就坐上车在120名全副武装军人的护卫下直奔长安。

  120名军人皆来自于第十战区司令部警卫团，在见到唐刀之前，他们谁也不知道自己要接的人是谁，只知道是一名由华北前线返回的重要人物。

  可见这次山城情报部门对唐刀返回山城述职的重视程度，那已经接近战区集团军司令官的待遇了。

  不，更确切的说，是还要超过。

  唐刀四人在长安城某处官邸里一待就是4天，除了不能上街，其余诸事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长安距离秦岭山脉不远，各种山珍也就罢了，甚至连海味都有，可把庞子龙这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土包子’给震惊一百年。

  但庞子龙还是低估了那些所谓上层人的奢靡，除了各种美味，陪同的一名陆军上校甚至还带了一群莺歌燕舞让密室中的唐刀几人挑选，唐刀自然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这都是一群什么妖魔鬼怪！”明心细心的给自己的大剑上黄油，不屑的对此做出评价。

  这世间能坏他道心的，除了那些还未归的师长，再无其他！

  年轻的庞子龙仔细想了想，貌似和团里的英姿飒爽的女兵们比起来，这群女子的脸是过于白了些，就像是失血过多了一般。

  老韩大叔那是经过多少人生风雨的人，对此更是见怪不怪，却只是淡笑不语。有些事儿，只能让年轻人自己去体会，那才是属于他们自己的人生。

  “什么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就是。”唐刀微微叹息。

  怪不得说第十战区司令官是那位麾下的五虎上将之一，这可是没少动心思啊！只是，如果说这就是那位的腐蚀精神套路，那真的是太小看他唐刀了吧！

  终于，眼见唐刀4人吃喝不拒，女色不沾，吃饱了就在秘密官邸的后花园来场搏击训练，4人打得不过瘾，还把负责官邸安保的战区警卫连精锐喊过来切磋，唐刀都没出手，光是一青年和一白发老头儿，就把战区最精锐的警卫连打得服服帖帖，眼瞅着再等下去，四行团两人组就要打遍警卫团无敌手了，那位蒋姓司令官只能出现了。

  “唐老弟，一直是久闻老弟大名无缘得见，此一见，果为我百万大军中有数虎将，我战区警卫连官兵亲身体会之下，无不叹服！”这位第十战区司令官比唐刀想象的要直接，虽不算倨傲，但战区司令官的威压却是肉眼可见。

  不得不说，这位虽对日作战表现不佳，但这份司令官气度却是有的。

  “蒋长官好！唐刀久在军中，已成习惯，长官如此厚待，唐刀不敢辞，唯有借此消去多长肥肉，还望长官见谅！”唐刀却是规规矩矩立正敬礼，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哈哈！唐老弟真乃妙人，怪不得何部长专门致电与我，说你他日必成大器，让我好好招待。”第十战区司令官放声大笑。

  双方试探算是浅尝辄止，这位也借机将自己顶头上司的善意传递给唐刀。

  接下来，便是正事。

  原来唐刀这在官邸里多待的这几天可也不完全是这位刻意安排，这也是那位戴姓局长的保密计划。

  从唐刀抵达三十八军驻地后，山城至长安的运输机就增加了班次，并且连续数日皆是如此，一是为了测试日军情报部门的反应，二是迷惑日军，让其根本没想到会有一位重要人物坐着返程的运输机抵达山城。

  毕竟，现在华北的制空权完全在日军手中，山城那边也没法派战机保护好这条超过一千公里的防线。

  雷雄没把四行团当成岳家军，山城那边同样，根据情报部门分析，若唐刀出事，四行团投向八十集团军的几率将高达百分之七十，川军系将领那边必然也是反应强烈。

  唐刀甚至可以在山城出事，也绝不能在飞机上出事，山城那位可是还专门派人叮嘱过军统方面。

  这还真不是无用功，数月后捕获一名潜藏于一名中将参议身边的日军间谍，顺藤摸瓜抓到一名军政部陆军上校，有戴姓局长发明的‘十月怀胎’、“田忌赛马”、“水蛭澡”等奇奇怪怪却又无比残酷的刑罚，根本没有几个日本特务能撑得住的。

  这一交待却是把六月时唐刀抵达山城的日军行动计划给扯出来了。

  原来，日本华北方面军竟然早就知道唐刀奉军政部之令回山城述职，只不过那名军政部陆军上校级别不够，只是知道唐刀要回山城，却不知道他要如何返回，更不会知道军政部竟然会让唐刀坐专机返回。

  为此日本华北方面军情报课制定了数个针对唐刀千里迢迢返回山城的刺杀计划。

  有陆路有水路，连空中都想到了，甚至密令日本华北方面军陆航军团出动4架96战机准备空中拦截。

  只是军统方面故布疑阵，一连数日都有物资通过运输机运往长安，根据内线情报，那都是黄河和中条山防线急需的药品和军饷，这对于日军来说自然远不如刺杀唐刀来得重要，为了不打草惊蛇，日军主动放弃从空中暗杀唐刀计划，集中了大量人力物力于几条入川必经之路。

  这自然是等了个寂寞，坐着灰机的唐刀仅用三小时就抵达了山城。

  查获此信息的戴大局长据说当时是冷汗直流，唐刀若是真被处心积虑的日军刺杀，根据他安插在四行团内部的某个暗子汇报，四行团必反！他先前给那位报告的百分之七十，不过是安那位的心罢了。

  有这位耳目遍天下的军统大佬亲自出马保驾护航，唐刀四人在抵达长安后的第6日下午就坐上运输机，一路颠簸着抵达山城机场。

  天不怕地不怕的庞子龙脸色一片苍白，坐在远离地面的飞机上，生死再不由自己把控实在是陆军精锐的噩梦。

  就连神经大条的明心，别看脸色不变，但实际上握着大剑把手的手背青筋直爆，当飞机遭遇气流之时狂掉百米带来的那种失重感，对他同样有极大的压迫。

  别说两个年轻人，就连老韩大叔在走下飞机时也是长长的舒了口气感叹道：“这当飞行员，真是不容易！”

  “可不是，我宁愿和鬼子打一百仗，也不愿意再坐一次飞机了，总感觉自己随时会摔成肉饼。”庞子龙心有余悸的吐槽。

  两名陪着走下飞机的外籍飞行员脸上满是讥诮，这样的陆军土包子，他们见得多了。

  唯一让他们惊讶的，可能就是那名扛着上校领章的年轻人了，他的脸色如常，甚至还在机舱里抽了两根烟，根本没太拿飞机这种精密仪器当回事儿。

  他们或许想不到，在唐刀眼里，这种由毛熊援助的雅克6老式运输机或许唯一能受珍视的理由是古董，和精密仪器可丝毫挂不上边。

  唐刀没有接属下们的话，而是将目光投向数公里外的城市。

  此时已经天色微暗，但城市却还笼罩在一片黑暗中，那显然不是因为山城人口不够多。

  山城本就是西南大城市，在抗战前人口就高达40万，人口密度达到了每平方公里5000多人，因为华中会战失利，东南各种机关工厂大部都退往山城，人口激增到百万以上，放在这个时代可不得是妥妥超级大城市。

  入夜后少见灯火，自然是因为日军日军为了动摇中国政府的抗战决心，并迫使中国政府屈服投降。在1938年至1943年，五年的时间里日军出动了大量的飞机对山城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战略轰炸。

  “子龙，不知道你的枪法再准，能不能打下飞在3000米高空上的飞机！”唐刀站在机场的跑道上，金属质的嗓音低沉发问。

  “这个，自然是不行的！”庞子龙站直身体。

  “知道吗？就是这个城市，于这两年中承受了一万多枚炸弹的无差别攻击，学校、医院、工厂、居民区、军营，哪怕是西方的使馆区，都在攻击范围内。”唐刀的眼神在入夜时分的薄雾中锐利的犹如一把刀。

  他所说的话更像一把刀，狠狠插在两名陆军精锐的心口。

  在紫山，日军动用上百架战机，一次投下数百枚炸弹，已经让他们这些躲在坑道里的精锐有种世界末日来临的感觉，而他们还有上百件防空武器在拼命还击。

  可这个基本由平民构成的城市，竟然承受了上万枚炸弹的轰炸，那损失该有多大？他们无法想象。

  唐刀没有危言耸听。

  据记载：五年中日军日军空袭山城共218次，出动9513架次飞机，投弹枚，炸死市民人，炸伤人，3万多幢房屋被炸毁，30多所大中学校遭到轰炸。

  这些轰炸中有三起大轰炸最为惨烈，分别是五三五四大轰炸、八一九大轰炸、六五隧道惨案。

  五三五四大轰炸：1939年5月3日及5月4日，日军改为海军轰炸。从江汉起飞，连续轰炸山城市中心区，并使用了大量的燃烧弹。山城市中心大火烧了两日，商业街被烧成废墟。轰炸总计死亡人数3991人，2323人受伤。4889栋建筑物被毁，将近有20万人无家可归，就连外国教会，英法等各国驻华使馆，日耳曼大使馆都未能幸免。

  八一九大轰炸：1940年5月，日本大本营发动《101号作战》，开始由陆军、海军同时向我军后方轰炸。陆军以晋省运城为基地，海军以汉口为基地，轰炸山城的日机超过了2000架次，其中同年8月19日轰炸极为惨烈，当天山城2000多户民居被毁。1940年底，日军对山城共投掷了4333吨炸弹。

  六五隧道惨案：1941年初，日军在偷袭米国珍珠港之前，在中国发动了《102号作战》集中力量空袭中国。1月至8月，超过3000架次飞机空袭山城，其中还包括夜间空袭。

  其中在6月5日那天，日军从傍晚开始到午夜连续轰炸山城5个小时。山城市内一个主要的防空洞很多难民都逃至于此躲避，当时守卫的士兵不允许有人进出，一个主要防空洞部分通风口被炸塌引致洞内通风不足。洞内市民因呼吸困难挤往洞口，造成互相践踏，以及大量难民窒息，估计数以千人死亡。

  据幸存者透露，当时有日本汉奸为日军飞机发信号，日军是有目标地轰炸洞口和通风口。造成了骇人听闻的防空隧道惨案，史称“大隧道惨案“，是中国抗战史上三大惨案之一。

  听着唐刀说起这两年来的日军轰炸事件，庞子龙眼中怒火渐盛，看了一眼跑道上稀稀落落的战机，眼中又浮起悲哀：“我们中国，为什么没飞机？”

  明心，亦使劲握住了自己的拳头，比在飞机上还要紧几分。

  “会有的，我们迟早会有的，小鬼子给我们的，我们迟早会全还回去。”唐刀轻轻说道。

  这个中国上校心态还挺好，就中国目前的工业水平，造飞机，等下个世纪吧！两名在中国已经待了近一年的外籍飞行员给唐团座下了个定义。

  此时，跑道上传来一阵发动机轰鸣声，一辆卡车由跑道的另一头疾驰而来。

  显然，接他们的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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