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定情
三人离开了蚀骨之塔，走过血迹斑驳的残破大道，穿过曾经热闹辉煌的各座宫殿，来到了一个极宽阔之处。面前是巨大的广场，一千三百根盘龙柱呈现圆形层层排列，最中央的石头地基上应该摆放的便是古龙第一龙族的刻像，可惜现在已经化为遍地的碎石。而更加震撼的是这巨大广场前的一座万阶天梯，天梯两侧伫立的不再是盘龙柱，而是每隔十阶便有一座的巨大屏风，上面绘画的是古龙族从上古时期就流传下来的一个个故事，从厚厚的灰尘下露出的冰山一角，可以看到当年的这些屏风会是多么璀璨华丽，多么栩栩如生。
现在放眼望去，几乎所有的屏风都已经四散碎裂，都从山体上滚落下来，腐朽败坏了。
“这是天梯，全古龙族最为神圣之地，这座山是古龙盆地最矮的山，却也是最为尊贵的。”慕霜降指着上面残破的殿宇道，“那里是古龙族长和七大圣者的居住地，周围的这十二个山峰居住的是排名前十二位的族长，负责拱卫天梯。”
两人抬头望去，只见即便位于天梯之下，他们仍然可以看到山顶那极其恢弘的建筑，天空之上的悬浮殿宇呈半圆拱形，巨大的梁柱从天空直接连接地面上的宫殿，盘旋的阶梯一路向上直通天际，巨大的足足十二只古龙雕像在空中盘旋呈膜拜之色，最上方是一只张开八翼的超级巨龙，它低头守护的正是天空中的宫殿，四翼支撑大地，四翼张开将整个山顶护卫，龙目炯炯有神，龙鳞龙爪分明，仿佛是真正的活物。
慕霜降带着两人向上走：“这座宫殿完全由人力造成，其中并没有任何空间法阵或者灵力阵法支撑，全是靠这只巨龙撑起来的。它是初代古龙族族长死后坐化而成，肉身极其坚硬，世上没有任何人、任何攻击可以伤到它。所以这座宫殿是古龙族唯一一座保存完好的宫殿了。”
“天哪……”
直到来到山顶，人才觉得自己更加渺小。
慕冬雪看着这里的一切震撼地说不出话来，而七魂则是感叹道：
“真不愧是称霸万年的古龙族，这样的阵仗，连当今天下第一势力蓝谷都没有。”
“进去看看吧。”
厚重的宫门打开，里面的景象更是震撼。所有的地面都是由可以温养灵力的至宝灵苍玉铺成，灯盏是各种神兽永不熄灭的眼珠，高高悬挂在用龙骨制作而成的灯笼里，悬挂在淡金色的琉璃瓦屋檐下。黄金在这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一路走入，所有的花草都是如今大陆上最难寻见的圣草灵药，七魂正在给慕冬雪解惑，只见慕冬雪摸了摸，面前的藤蔓却化为金粉直接掉下了——
“哥？这是怎么了？”
“这些草药都是后天制作而成，仅用于观赏。”慕霜降道，“古龙族的药田就在皇宫的后山，以前这里全部都是真的，只不过因为古龙族圣女不喜欢看见花草凋零，所以下令全部拔除改用硫磺金粉做成假的，就永不褪色了。”
“啊？”慕冬雪道，“这位圣女很有自己的特色嘛，其实花草凋零是自然现象，我觉得与其看假的永不凋谢，还不如看真的花开花长呢。不过确实是大手笔。”
慕霜降道：“圣女在很多方面还是比较固执的，毕竟她从小长于古龙族，是天下敬仰的对象，心高气傲是难免的。”
七魂扯了扯慕冬雪的衣袖，示意她看慕霜降的眼眶。
红透了。
这是再也抑制不住的感情，看到碎裂成粉的藤蔓更是难以言述的痛苦涌上心头。
“哥，这位圣女该不会就是……”
“嗯。她就是你的嫂子，古龙族圣女，温东灵。”
慕冬雪心头突然沉了下去，只听慕霜降继续道：“东灵十六年前就已经仙逝了，尸骨无存。不过还是可以见见的，在这座宫殿里有她的画像和真身雕塑，虽然不及真容十分之一，但是也总比没有好吧。刚才忘记说了，当年我们成婚就是从天梯上来的，那里也是天下众强者祝贺献礼的地方。这座北殿是古龙族为我们的新婚特意建造的，原本是送给我们的新居，她和我的很多东西都搬到了这里。可惜还没有住上几天，整个古龙族就……”
慕霜降豁然别过头去，那一刻慕冬雪清楚地看到他眼眶中泪水的滚落……
“哥，对不起。我刚刚说嫂子坏话了。对不起，你别伤心。”
“没事。”慕霜降擦掉眼泪，“她并不是十全十美的人。我也和她吵过很多次，那年她要把真花全部换掉，我和两位长老都和她吵架呢。往里走吧。”
七魂在一旁默默听着，如此说来，这位寒山长老的曾经和现在形成的是一个多么鲜明的对比啊，他当年如此辉煌，可如今人非物非，连永不凋谢的假花都变成了一地粉末……
果然，北殿最为崭新，建筑相比前面的就比较简单精致，慕霜降解释这是因为他不喜奢华，所以东灵参考了一点他的喜好。北殿深处是一座小型的神殿，殿中央供奉着的是一座精致小巧的暗色塑像，后面挂着的是一副近两米长的画像，上面的人物清晰生动，毫无磨损的痕迹。
这座雕像就是蚀骨之龙。
也就是温东灵的真身的样子。
这条龙盘旋着，龙生六翼，头有三角，中央的小角呈现极其恐怖的暗紫、暗青、暗黑三色流动，看起来最为坚硬也最为玄妙。龙头娇小，并非张着狰狞大口，神色温和，瞳孔生出无比威严，隐隐还有对众生的藐视。龙之四爪极其锋利，脚下是累累头骨，和万龙跪拜的浮雕石像。
“这就是蚀骨之龙，东灵的真身形态。她最擅长用毒，尤其是这个角。”慕霜降摸了摸中央的那个小角，“触者三息之内必定丧生。”
慕冬雪低头，恭恭敬敬地拜道：“冬雪拜见嫂子。嫂子，时隔多年我才来拜见，嫂子千万不要怪罪。这次我都没带什么礼物，下此一定补上。”
慕霜降抑制了一下自己的眼泪，没有说话。
七魂恭敬拜下：“晚辈夏冰晴，拜见古龙圣女。”
“这是她的人形画像。”慕霜降道，“很漂亮吧。”
少女明眸丹唇，青丝及腰，身躯窈好，服饰华丽，她虽年轻却完全压得住头上华贵的龙冠，一双眸中满是俯视众生的高贵，面容绝美而又威严，让人看了只能生出跪拜之意。画中的她正伸手牵着另一位人的手，虽然这另一位人只露出了一只手，然而慕冬雪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惊声道：
“哥，这是你的手吧？你那时候就戴上了万禁珠串？”
“这是她的新婚画像。这手串，是当年一位故人送给我的新婚礼物，那时我并无防备，所以……这些都是往事了。”慕霜降道，“东灵只留下了这一副画像，所以你就只能这样见见你嫂子了。”
“够了够了，嫂子真的又美又威严，我这样看真的觉得哥哥你配不上人家呐。”
慕霜降摸了摸自己的脸：“那个，还可以吧。我现在是有点老了。”
殿中的气氛略微轻松了一些，慕霜降转移话题道：“北殿中有绝佳的修炼静室，你们之前所选中的功法可以在这里参悟修炼。我带你们去。”
慕霜降对这北殿可以说是太熟悉了。当两人双双闭关后他走了出来，回到廊下看着这满园盛开的花草树木，只觉得身心俱疲，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却无法抓住，所有的一切都随风飘散，就像那跌落在地的金粉一样，再也无法变成原来的样子了。
这偌大的古龙盆地，除了那些疯长的杂乱的植物，再无生机。
七魂和慕冬雪在这里闭关了六个月。期间慕霜降写信回天穹说明情况，同时自己将整个古龙盆地大大小小的宫殿都逛了一遍，将能归整的宝物重新收整入库加上封印，将祭坛、神殿都擦拭了一遍，包括天梯两侧的屏风，但凡还立在那里的他都把灰擦去了。但是那些巨龙的尸身和破碎的石头他并没有动，这些对于他而言，都是最为惨痛的经历。七大圣者曾经对他说过，古龙的战士在死后保持当年战斗到最后一刻的样子，才是他们最至高无上的荣耀！
七魂出关的时候慕霜降正伏在当年他自己房间的案几上写字，窗户透进的光线灰暗非常，他的脸看起来也全无生气。
“寒山长老在写什么？”
“你出关了。”慕霜降放下笔揉了揉眼睛，“这是古龙族的名册，我看有几页残缺的，就想着补一下。”
“您全都记得？”七魂在案几旁坐下来，“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可以。”慕霜降道，“不过他们全部都已经离世了。我想着整理出来，万一有朝一日有人看见了，这世上就还有人会记得他们，想起来他们曾经存在过。也许是一种慰藉吧。”
七魂道：“好强。混沌境强者就有这么多？古龙族的实力也太可怕了……”
“我记得的不多，不过当年为了入赘古龙族，我也是做了不少功课的。古龙族是当年大陆第一族，就连长老都必须要有混沌境三品以上的实力才行。他们确实超级强大。”
“那您入赘应该很不容易吧。恕我无礼，古龙圣女看起来不像是特别温和的人，她在这方面可能不会特别偏向您。”
“你小子眼力不错。东灵生性强势又崇尚实力，她当然不容许自己的丈夫比自己弱小了。古龙族众多长老更加不同意。我当年一口气打败了三十六位同龄的挑战者，又和七大圣者单独应战，皆是无一败绩。不过他们最后用联合阵法把我狠狠揍了一顿。然后就同意了。”慕霜降笑道，“我当年可是一点都不差的。”
七魂连连点头，能和七大圣者叫板，当年慕霜降的实力可想而知！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慕霜降继续笑道：“我对冬雪的另一半要求只会更高。你想要娶她就必须击败我，这样我才能相信你可以保护她。”
“嗯……啊，啊？”七魂的脸瞬间涨红，“我我我……”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慕霜降道，“这次带你一切来古龙族也是告诉你，冬雪背后的资源可并不差，不会输给你背后的势力的。虽然我的实力没法和你身后的势力比，但是真要动起手来，就算我是重伤残败之身，也照样可以让他们伤筋动骨。你可要想好了。”
“您看出来了？”
“如此奇异的灵魂功法和绝佳的天赋，不是他们还能是谁。不过你族的情况特殊，少主应该不止你一位，而且你还被放逐在外，回去未必会有什么竞争力。芷神的人能教的不多，所以我才让你来古龙族遗迹挑挑。”慕霜降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七魂点头：“明白。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
继承真正的少主之位，然后击败慕霜降。
这样才能迎娶他的心爱之人。
“话说，你怎么喜欢上冬雪的？她其实……嗯，也没有多少好吧。长得不是特别漂亮，天赋也一般般，脾气也不好，从小被我宠坏了。你怎么会看上她呢？”
七魂脸和耳朵都通红了：“我第一眼看到她就、就觉得……她好可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最可爱的女孩子。然后我就发现我的眼睛挪不开了……”
“哦，一见钟情。”慕霜降摸了摸鼻子，“怎么和我一样呢。”
“啊？”
慕霜降闻言迅速转了话锋：“我告诉你，我家冬雪是世界上最漂亮最可爱天赋最强的孩子，我绝不允许她受半点委屈。如果你待她不好，或者是你背后的势力委屈看轻了她，我就杀上门去，要你好看！你要是敢逃我就追到天涯海角，把你头打掉，然后送回去警告天下！听到了吗？！”
七魂毫不犹豫地大声道：
“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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