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大结局（下）

第二场大战落下了帷幕。

  现在冰河之地上只留下了慕霜降和寒丹尘，幸存的人只有年轻一辈，还有像紫汐这样修为不高又尚还年轻的人，慕霜降让他们带着所有活着的人都撤出了冰河之地，在外面构建新的结界。

  慕冬雪、夏冰晴，和其余死了或者重伤昏迷的人，都留在了冰河之地上。慕霜降没有力气去掩埋他们，或者说他根本无法接受他们已经死了的事实。

  其余的，所有慕霜降这一代的、比他们更年长的一代人，全部成为了冰原上的一具尸体。

  都死了。

  夜间的篝火是寒丹尘的白色火焰，火光照着两人的面庞，慕霜降眸色空洞，寒丹尘轻轻叹气。

  他拍了拍慕霜降的肩膀，道：“放心吧，冬雪他们不会死的。”

  慕霜降神色剧烈波动了一下，慢慢看向他：“你有办法？”

  寒丹尘道：“混沌境以上的战死者，我没有办法。他们的灵魂已经与混沌一体，非人力可复活。但是冬雪他们，灵魂尚在生死轮回之间，我明日定可以复活他们。”

  慕霜降猛地抓住了他的手：

  “真的？”

  “真的。”寒丹尘笑道，“谁让我修炼的是不死神诀呢。其实你也看到了，没人能杀死我，王将也不行。所以他们，我也能救活。”

  “那……”慕霜降的声音都变得激动起来，“那，为何是明日？”

  寒丹尘拍拍他的手背：“说起来，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独处过了。”

  慕霜降看向他：“什么？”

  寒丹尘微微一笑，只是眼神多少有点落寞：“再陪我一个晚上吧。”

  慕霜降突然觉得有点不好，他心头狠狠揪紧了。正要问为什么，寒丹尘道：

  “楚景沐已死，折神诅咒却没有消失。他曾经对你诅咒的压制之力已经消失，现在的你发挥不出一点点灵力了吧。”

  “嗯。”慕霜降道，“不过横竖就是一个死，到时候也能拼两下吧。”

  寒丹尘笑道：“我没有想到，他会为了救你选择牺牲自己。也许对于当年之事，他心里也很后悔吧。”

  慕霜降摇头：“我不想知道了。丹尘，我好累。我什么都不想知道了。”

  寒丹尘只好点头：“好，不说了。安心睡一觉吧。”

  第二日的太阳真正升了起来。

  这一次没有乌云阻碍，明媚的阳光投射而下，照的人暖洋洋的。然而任何人站在这里都不会有温暖的感觉，因为大地已经被鲜血染红，寒冷从大地一直上冲，直到高空。

  沉青葙站在最前面，冷冷看着他们：“只有你们两个了。”

  寒丹尘点头：“是啊。杀了我们，你们什么阻碍都没有了。”

  沉青葙突然笑了：“小白脸，我想收集你的脸皮很久了。既然如此，你我一战吧。我给你一个拒绝的机会。”

  寒丹尘一步迈入高空：“请。”

  九枚白色的火焰珠子在寒丹尘周身现出，这正是他的本命法器，九焰重华。随着巨大的火焰光轮在寒丹尘身后浮现，沉青葙啧啧一声，看着最外面那一圈虚幻的光环，道：

  “原来是快要突破混沌境九品了，难怪有与我一战的勇气。可惜，快要突破和真正突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话音落下，两人就在高空之上狠狠冲杀起来。白焰之力生生不息，青灰色的鬼气却充满侵蚀和死亡，二者相互拉锯，竟然不分上下。群鬼都聚精会神地盯着这一场大战，另外三位王将也是如此，因为沉青葙是他们中间最强的一位，有此机会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变强的途径。

  然而王将柔柔余光一瞥，惊讶道：“他在干什么？”

  另外两位王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慕霜降根本没有抬头看寒丹尘的战斗，而是抱着祝情剑坐在那里，手指在冰层上涂涂画画，不知道在干什么。好奇之下，柔柔向慕霜降的方向飘了过来，凑近了才发现慕霜降手指下刻画出来的竟然是一位女子。他的手指头被锋利的冰碴划破了，鲜血成为笔墨，在大地上绘出了一位惟妙惟肖的女子。

  柔柔看得入神，这位女子的容貌并不清晰，却自带神韵，在慕霜降指下恍若天上谪仙。她从未见过拥有这等风采的女子，便忍不住道：

  “她是谁？”

  慕霜降头都没抬，看着女子的目光温柔至极，神情专注地道：“她是我的妻子。”

  “妻子。”柔柔赞叹道，“不知道她在哪里？我真的很想看看真人。”

  “她……”慕霜降突然感觉胸口一痛，伸手慢慢扶了上去。他只觉得掌心一阵潮湿，看了一眼，掌心已经是一片通红。

  这被献祭的伤口，终于开始流血了。

  慕霜降喃喃道：“七天这么快就到了。”

  柔柔还想追问这位女子在哪里，突然寒丹尘一声大喝，清晰的爆炸声猛然炸响，紧接着沉青葙闷哼一声，重重跌退数步。寒丹尘跌落地面半跪在冰层之上，捂着胸口一口血雾喷了出来。

  九焰重华，九颗白焰玉珠，每一颗上都布满了裂痕。慕霜降站了起来，柔柔也挪开了目光，呵呵道：

  “你那位朋友，输了。”

  慕霜降点点头：“我很好奇，你们鬼族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何会有不死的王将，又为何要入侵人间？”

  柔柔道：“我们这些人，都是前生有怨念，死后无法转世，从而变成了不为世间所容的厉鬼。天地法则弱肉强食，既然人间结界已破，我们当然要进来享受一番人间血肉的美味大餐了。”

  慕霜降只抓住了第一句话：“所以，人真的有转世？那是否能和故人再续前缘？”

  “当然有转世，不过不一定成功。”柔柔笑道，“再续前缘自然也是有的，只不过你那时候可没有从前的记忆，一切只能从零开始。像我们这些鬼，都是舍不下记忆才拒绝转世，成为鬼魂四处游荡的。”

  “原来……真的有。”慕霜降只捂住了胸前的伤口，鲜血便从他的后背汩汩流下，“那我和东灵……是不是也……”

  还能再次遇见呢？

  寒丹尘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又“砰”一声跪倒在地。他扭过头看向慕霜降，咧嘴一笑：

  “令邪。最后就交给你了。”

  慕霜降沉默不语，只是默默看着他。

  寒丹尘哈哈一笑，伸出了手。手心之中，一朵小小的纯白色的九瓣莲花缓缓生长，浓郁的生命气息从其中荡漾而出。寒丹尘身后的光轮再度升起，伴随着九焰重华绽放燃烧，他托着白莲缓缓升空，第九层虚幻的光轮缓缓凝实，一股奇异的气息慢慢蔓延开来。

  所有鬼族都看着他，那浓郁的生命气息让他们都目露贪婪之色。慕霜降不明白他要做什么，直到寒丹尘闭上了眼睛，身体上也燃烧起了熊熊白焰。这一次不死神焰没有治愈他的伤口，而是将他生命的气息慢慢剥夺，最后传入那一朵白莲之中——

  “不死神诀之下，我是不死的。只有我放弃生命，才能给别人带来生机。”

  寒丹尘大喝一声，霎那间天空之中、大地之上朵朵白莲盛放，慕冬雪、夏冰晴，所有或死或昏迷的人都被慢慢托举起来，天地异象，生机齐齐绽放，却没有治愈慕霜降的伤口，这些白莲也没有一朵能靠近他的身体。

  寒丹尘轻叹一声，果然，他无法再挽回慕霜降被天地意志夺去的生命了……

  下一刻寒丹尘再无留恋，托举着白莲冲天而起，刺目的白色火焰熊熊燃烧，最后带着他的身躯猛地炸碎开来。强烈的光芒迫使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紧接着他的身体分化为了无数的白色流星，对着冰层无声坠落，落在每一个人身上。群鬼被这天地异象逼得连连后退，慕霜降却睁着眼睛，任由烈焰灼烧双目，鲜血沿着眼角流下——

  他看到有一朵小小的白莲努力在靠近他，但是却被无形的力量不断推开，最终生命耗尽，消失在了空中。慕霜降转头往后看去，他看到冬雪的胸膛恢复了起伏，夏冰晴的眼睛似乎在慢慢睁开，更多人从昏迷中醒来，努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想要看清楚一切。

  慕霜降转回了头。

  “鬼族。你们回到你们该回的地方吧。”

  九层光轮骤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冰之力骤然爆发。靠得最近的柔柔尖叫一声疯狂后退，大喊道：“不可能！你怎么还有灵力？！”

  慕霜降召唤出了祝情剑，他最后抚摸了一下这柄陪伴他多年的老朋友，又伸手向后一甩，尚沉睡在他体内养伤的金眸吞天蛟被强大的空间之力直接传送到了万里之外。慕霜降拿着祝情升入空中，他看着脚下翻腾汹涌的千州河，道：

  “就以此河为界吧。”

  说罢，他举剑横扫，剑锋划过大地，一堵纯净透明的冰墙拔地而起，在无数鬼族震惊的目光下直冲天际，穿透云层，最后到了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沉青葙冷着脸，大喝道：

  “想以一己之力挡住我万千鬼族？做梦！给我推倒它！！”

  “吼吼吼！”

  黑潮蜂拥而上，然而当他们接触到这面冰墙的时候，他们无形的身体也在那里变成了冰雕，而且迅速蔓延，霎那间涌动的黑潮变成了固态的冰雕。沉青葙瞪大着眼睛，看着自己的身体逐渐冰封，他不由得疯狂挣扎起来，然而却没有任何作用。他不甘地大喊一声：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世界上没有人能有这样的力量！这绝对不是人间的力量！”

  突然他抬头看，这一幕变成了他彻底冰封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慕霜降举着祝情，身躯后那散发着强盛光轮的圈数不是九层，而是——

  十层！

  整整十层！

  沉青葙瞪大了眼睛，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慕霜降的力量来自哪里，可是他已经没有思绪去想了。当所有鬼族咆哮的声音化为乌有，冰河之地重归平静，天空的太阳变得明媚，冰原上呼啸的飓风也安静下来。这片人间最寒冷的地方已经没有了一丝冰冷的气息，因为所有的寒冰之力都在刚才被慕霜降调动起来，化为了这修补人间结界的通天彻地的冰墙。

  “哐当。”

  祝情剑尚还散发着冰光，却重重砸落在了地上。慕霜降闭上了眼睛，微风吹来，他的身体像曾经无数的冰雕一样随风而散，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唯有那整整十圈的明亮冰轮在冰墙前千米处旋转绽放，成为了冰河之地唯一散发着寒气的东西。

  一切都结束了。

  …………………………

  “哥哥！”

  慕冬雪大叫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坐了起来，这才发现眼前的景象不再是血流成河的冰河之地，而是温馨熟悉的雪宗东殿，连窗上贴着的大喜的窗花都还没有褪色。她的声音刚刚响起，夏冰晴就推门进来，手中端着刚刚盛出的汤药：

  “冬雪你醒啦。”他在床边坐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慕冬雪瞪大了眼睛：“哥哥呢？哥哥怎么样了？鬼族怎么样了？冰河之地现在怎么样了？”

  夏冰晴放下了碗，握住了她的手。短暂的沉默之后，夏冰晴尽量让声线平稳，缓缓道：

  “一切都结束了。人间结界重新建立，鬼族再也不会入侵了。”

  慕冬雪漆黑的瞳仁中透出恐惧来：“那哥哥呢？他在哪里？”

  “兄长他舍身成仁，以寒冰之力重建屏障，护住了人间。距离他仙逝的日子已经过去三月之久，但是他的神轮还留在千州河旁，庇护着我们所有人。如今全大陆都供奉了他的神位，大家都尊称兄长为，寒神。”

  慕冬雪失声痛哭。

  “哥哥！”

  至此之后，人间繁荣昌盛，再无鬼族侵犯。上一代的强者均已去世，新一代的年轻强者茁壮生长，成为大陆上新一代的超级大能，雪宗也取代了蓝谷的地位，成为当之无愧的大陆第一势力。而从来没有信仰的人间开始出现了供奉的神位，如今是寒神慕霜降——

  不久之后，还有雪神，慕冬雪。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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