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还得是你
“有什么事？”他的声音模糊不清。
“你工作是不做了吗？”
“嗯，不做了。”
“那请解约，不要造成其他人的困扰。”
“知道了。”
他始终不咸不淡，这让沈清渠越发恼火。
“知道？你知道什么？”她克制着，“违约金你付得起么？”
他没说话，迟缓地从被子里爬起来，单手支着身体，穿着单薄的白衣，头发已经长长，盖过耳朵。
“你要说的只有这个？”他背对着她坐着，声音有点颤抖。
单薄的肩膀怎么看都是瘦了。
“我问你违约金你付得起么？”
“我付得起。”
沈清渠看到他白皙的脖颈，心下萌生一个想法，低下头看到满地烟头，问：“你哪来的钱？”
他没有回答。像坐实了她心中的想法。
迟于不像是有出去工作的样子，躺在家里也能挣的钱，她只能想到
两人沉默良久，还是沈清渠先开口：“那就请你的金主付掉违约金，不要影响别人的工作。”
他肩膀起伏，不说话。
烟，酒，黄，就剩个赌和毒没沾了。
外貌，年龄，学历，学习能力，社交能力，性格除了极端和幼稚也还不错。他明明轻松拥有一切，却不珍惜。
沈清渠在18岁的时候，考上的大学远比不上迟于，人缘也是，社交能力很差。
她申请助学贷款，业余时间都在打工挣生活费，毕业后换了几家公司，很努力才爬到今天。
她闻到他身上一股酒臭，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母亲看了只会痛心。”
“那姐姐呢？”他的声音悲伤又虚弱。
她迟迟不说话，丢下一句：“我回去了。”
一只手抓紧她的衣服，她回头，只见他低着头，额发长长地落下，盖住他的眼睛，看不清表情。
“我真的错了。”他的声音饱含哭腔。接连不断的眼泪啪嗒啪嗒的落在地上，浸湿了深色的烟灰。
“能不能”他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沈清渠无奈地闭了闭眼：“你到底想要什么。钱我给了，下家也替你找好了。”
她划给他的钱，他之后又原封不动打了回来。至于下家的名片，她也推给他了。
拽她衣服的手收紧，他委屈着试探道：“我要你。”
她几乎是翻了个白眼：“那不可能。”
一时谁也不说话，谈话陷入僵局。
她原本对他真的喜欢她的说法，半信半疑。包括现在。
虽然她觉得他没必要装那么久，这都半个多月了。但他没有否认自己有金主的事。
这不就等于，嘴上说喜欢她，身体却出卖给别人，心口不一吗？
“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她对小孩子这种失恋大过天的想法，既无语又无力。
她不认为迟于真的有这么喜欢她，他不过是小说看多了，自以为很痛苦。
18岁，又是第一次失恋，多少有点矫情。
“我没有金主，我没有卖，从来没有。”他忽然自说自话，声音里有几分冤屈。
“我不脏。”他拽她衣服的手轻轻颤抖。
嘴上说着自己不脏，但也不敢碰她。
沈清渠看他那不修边幅的样子，虽然皮肤、五官轮廓都还在，不会难看，但显然不是能让人想“买”的“包装”。
“你还是收拾收拾再说这句话吧，你心不虚吗？”她总算放软语气，挣脱他的手，“明天有拍摄，来不了跟小凡说一声。我走了。”
沈清渠走到半途，回头看他，他颓败地坐在床边，没抬头。
她想说点什么，还是忍住了。
-
晚上，小凡发来微信感激她，说迟于理她了。
沈清渠有一点点过意不去。第二天拍摄的时候，亲自光临现场，并给在场的工作人员点了下午茶。
拍摄过程中几次跟迟于对上视线，她只是冷漠以对，没有躲避。
而他则是每次撞上她的视线，都会不自信地垂眼躲开。
那副可怜的样子，安婷和小凡都十分受用，纷纷谴责她。
小凡：“哇，迟于的氛围完全不同。”
安婷：“就是一脸受了情殇的样子啊。”
小凡：“啧啧，也完全不笑了，就很丧。”
安婷：“还是我们清渠厉害，把小太阳整成小哭包。”
沈清渠青筋一跳：“你哪只眼看到他哭了。”
“一种夸张手法夸张手法！”
迟于的头发被发型师重新修理过，在化妆师和衣服加持下，加上柔和的打光，又变得光彩照人。
看上去好像努力来工作了，但他本人那种低落的氛围显然影响拍摄。
连着几次被摄影师骂，他似乎更低沉。
“快点劝一下摄影师啦。”安婷推着沈清渠的背。
“为什么？”她不解。
“都怪你人家才那么丧，没看见他越被骂就越难过了吗？”
“那跟我有什么”
“david！沈总监有话要跟你说！”安婷朝摄影师一招手。
“喂？！”
杂志方的david停下工作。
“快去快去！”安婷助力推她后背。
被赶鸭子上架，沈清渠只能板着脸上。
“不好意思，我们的模特比较玻璃心，吃软不吃硬，如果您能更耐心引导的话，他会表现得更好的。”
被她这么礼貌建议，david也只好给个面子，点点头应好。
拍摄总算更顺利一些。
沈清渠忍不住捏安婷的耳朵报复。
“哎呀哎呀我错了错了，清渠大人！”
看安婷吃痛，她才放手。
刚才她当着迟于的面替他说话，要是被他误会就难搞了。
无意间跟迟于对上目光，他竟然朝她弯了弯嘴角。
虽然目光闪躲得还是很明显，但显然是误会了。
“啧。”她烦躁地咋舌。心里同时泛起涟漪。
上一次见到他笑是好久以前。还是可爱招人喜欢
发觉自己还是心动的沈清渠，心里愈加烦。
拍摄告一段落，中场休息。
在小凡的提议下，三人围在一起玩牌。
小凡：“还是沈总监厉害，一下子就帮我摆平迟于。”
安婷：“所以是因为跟你分手才一蹶不振么？”
她们的语气听起来状似无意，沈清渠只觉得她们是想八卦。
沈清渠冷淡地垂眼拿牌：“能不能不提。”
安婷置若罔闻：“迟于到底是哪里不好，你才甩了人家。”
“哪里都不好。”她发泄情绪似的。
“啊。”小凡尴尬地停止发牌。
沈清渠顺着小凡的视线看向背后。
穿着白色毛衣的男人站在她身后，眼神刚对上她的就回避，神情隐忍：“摄影师找你。”
沈清渠：“嗯。”
他走开。
安婷和小凡交换一个眼神：他不会听到了吧？/肯定听到了。
安婷苦着一张脸举手：“对不起，我的锅。”
沈清渠把牌放下：“没事的。”
“没事吗？感觉他要哭了。”
“我以后真的不在背后议论别人！”
“我也是！”
“我再也不吃瓜了！”
休息时间结束，拍摄重新开始。
迟于穿的米白色粗针织毛衣是这次的主推款，需要拍摄的照片风格是温暖的冬日男友感。
但拍摄没进行多久，又出现问题。
“喂喂，是要拍温柔的感觉，你突然哭什么。”名为david的摄影师比kevin要凶得多，也丝毫不给面子。
david的大嗓门一瞬间就吸引全场的注意。
“对不起。”场中央穿浅色毛衣的迟于低着头道歉。
原本早上的拍摄在沈清渠的建议下，已经逐渐顺利，但此刻又出岔子，摄影师便没什么耐心。
“啊！！我的错！！”安婷小声低吼，抱着头百般歉疚。
“不，我也有错，他状态不好我还非要他今天来拍！”小凡也抱头。
沈清渠夹在两人中间，烦得很，又不好发作。
迟于只是红了眼睛，没有哭，但david是个小题大做的人，连着好几句嘲讽。
“拍了那么多模特没见过你这样的。”
“不想干就别干。”
“眼睛红兮兮黑眼圈遮都遮不住，怎么拍？你让我怎么拍！”
“搞什么你。”
“好了够了，”沈清渠不知几时走到david旁边，“你先回去，改天再拍吧。”
david：“哈？！你知不知道我一天多少”
“怎么了？”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耳熟的女声。
“傅总。”沈清渠吃惊。
“老、老板。”david一下就虚了。
“是什么大问题，需要你对我们家的摇钱树大喊大叫的。”女老总带着微笑，十分和善。
david：“他，他不配合。”
女老总上下扫他，说：“你先回去吧，暂时不用来了。”
david：“啊？老板！”
女老总挥挥手。
在领导的要求下，换了个摄影师。
新摄影师会引导得多。摄影很快顺利结束。
沈清渠装作巧合地走到迟于身边，问：“我顺路，要不送你回家？”
迟于顿时受宠若惊，又马上低眉顺眼地转移视线，委婉道：“没关系，我自己回去就好。”
她想说“那随你”，但是总觉得迟于只会顺着她说“嗯”。
她是有话想说的，这样就说不成了。
“我送你。”她倔强道。
“嗯。”
-
两人在车上一路无言。
沈清渠几次想主动发言，都被这窒息的安静阻挠了。
眼看快到迟于家楼下，她逼着自己，语速很快地说：“下午我说的是气话。”
迟于：“嗯？”
她青筋一跳，不是吧，没听见？
“你说什么？”迟于问。
“我说，你。”说不出口
“我？”
一个刹车，到他家了。她紧皱眉头，看着方向盘：“嗯你，路上小心。”
“嗯。再见。”
他下了车，她暗自庆幸。
下午的事让她有点歉疚。但她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解释。一旦解释，就像松了口，暗示他什么一样。
就这样保持距离才是对的。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默默驶离。
-
酒吧。
“david哥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啊？”陪酒的女人依偎在男人怀里。
“当然高兴了，你们都不知道，现在骂人也能挣钱。”男人喝得满脸通红。
“什么人这么怪？”
“怪胎一个，给我钱叫我拍摄的时候为难他，哈哈哈给得比那老妖婆多多了。”
“诶~多少钱~？那会给我小费吧。”
“嘿嘿要看你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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