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扎根

李芬芳怕陈平安又开始滔滔不绝地卖弄起自己的功绩。赶紧打断他说：“先吃饭，面在锅里又浓了。本来想给你们做一顿劲道的汤面，但是每次到了饭点就忙这忙那。”

李芬芳说着拿出笤帚，帮陈平安扫干净身上的面，催促他赶紧吃。

晚饭后，李芬芳涮洗完锅碗瓢盆，回到房里，这才问陈平安：“咱家分了几亩地啊？”

陈平安不无得意地说：“分了三亩地呢。看来是没搬错啊。”

李芬芳说：“三亩地，一亩川地相当于十亩山地。”

陈平安说：“是啊，有的就有了希望。”

李芬芳询问：“咱队上最多的人家，分了几亩？”

陈平安回答说：“最多的也就分了十来亩。”

李芬芳说：“那咱怎么才分了三亩啊？”

陈平安说：“咱才搬来多久，能分到的已经不错了。家里分得多的，人口也多。”

李芬芳说：“你这么说我就理解了。刚我就不知道这个多少是怎么划分的，所以不由生出不平衡来。”

陈平安说：“上面下来的政策，有条有框，不光是人口这一条。”

李芬芳说：“我一个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也不懂人家这些门道。我就知道一点，咱家有地种就行了。”

陈平安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这不就行了吗？还要咋？你要是见识长，还有我啥事。”

李芬芳看着陈平安，自豪地笑着。

陈平安趴在热炕上满足地伸着懒腰：“操劳一天，晚上回到家，有一口热乎饭，有一眼热炕，就感觉活得像神仙似的。”

李芬芳调笑：“看把你美的。”

陈平安说：“我奋斗了这么久，终于搬到了川里，有了川地，你说我心里咋能不美呢？最起码生活有个奔头了。”

李芬芳说：“会越来越好的。我听人到处都在喊‘点灯无需油，耕田勿用牛。住居砖瓦楼，粮食渐不愁’。”

陈平安打着哈欠，看着天色说：“你还纳鞋底子呢，赶紧放下睡吧。天色不早了。”

李芬芳说：“等我纳完后跟这点，再睡。”

李芬芳不睡，陈平安虽然已经哈欠不断，还是趴在被窝里，努力不让自己睡着。

为了不让自己睡着，陈平安有一搭没一搭地絮叨着，也不管李芬芳有无听意：“记得我小时候，经常光着脚跑，从来没穿过鞋。”

李芬芳说：“那挺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陈平安哈哈笑起来：“本来快梦游上六盘了，被你又逗得睡意全无。”

李芬芳说：“你就不实心睡，还怪我。”

陈平安说：“我想说的是以前我家里太穷了，天天光着脚跑。我母亲就非常担心，天天念叨着，我们家生活在穷山僻壤里，生活还穷，我娶媳妇都有困难。导致我小时候努力的目标就是娶个媳妇。”

李芬芳说：“你这不是娶到媳妇了吗？”

陈平安说：“所以贫穷会让人有一种生存的紧迫感。从我这一辈开始，我们就开始搬迁。在老一辈的意识里，不能丢了老根本。而我却迫切地想搬离那个地方。那地方没水，赶集要走好几里路。你就是有钱都花不出去。当然那除了挣工分，再没有其它出路。”

李芬芳问道：“你老家庄浪那个地方我知道，那你为啥搬到陈家湾，陈家湾不是跟那也差不多嘛？”

陈平安眼神中透着一丝忧伤：“陈家湾大部分是我们家族的人，我们搬迁是因为饥荒，另外还因为山体滑坡，把我们的房子都埋了，就是在这样的绝境之下，我们才敢下定决心，扔下老祖宗留下的老房子，搬到了陈家湾这片山上。”

李芬芳说：“是啊，我们生下来就在跟自然，跟贫穷战斗。”

陈平安越说越来劲：“期间的恓惶真是有苦难言，我跟着陈家宗亲都是一路乞讨一路到的陈家湾。刚搬过去，连口粮食都没有，因为庄稼都是一年才收成一料子，我也只好出去到处打零工，谋生活。辗转谋到了副食厂，生活才算有了一点点起色。”

李芬芳说：“那时候人都穷，我可是没少吃树皮，在姊妹中，我有一样技能是让她们佩服的，那就是剥树皮快。挖野草快。没办法不快，你不快，别人比你快，你就剥不到了。你挖得慢，你就得饿着。”

陈平安说：“有些人吃野草都中毒，嘴里吐白沫哩。所以，我有时候就觉得生命真的很强大，就在那样的环境里，咱也活下来了，还活到了今天的这般模样，确实不容易。”

李芬芳说：“现在越来越好了。”

陈平安说：“树挪死，人挪活。还是得挪。”

李芬芳说：“对着哩。”

陈平安说：“穷则思变，挪到这里是迫不得已，也是开辟出了新的生路。”

李芬芳说：“咱们接辈传辈，也就是下一代人站在上一代人的肩膀上，能够到达更远的未来，至少子奇和子云、淑贤，他们能比咱们这一代人过得好。”

陈平安咧着嘴看着李芬芳，仿佛透过烛光中李芬芳的脸，看到了老陈家光耀门楣的未来。

陈平安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推推李芬芳，将声音压得很低说：“你有没有发现子奇和淑贤最近走得很近吗？你说是不是也要让他们适当地保持距离，毕竟他们都是十几岁的娃了。”

李芬芳说：“你不是之前就有让淑贤做你的儿媳妇的想法吗？”

陈平安倒吸一口凉气：“以前就那么一说，你说真把他俩撮合成了，又会发生什么？”

李芬芳说：“以前是我不愿意，现在你又不愿意了，是嫌弃我们家淑贤吗？”

陈平安说：“淑贤多好的娃，我是怕子奇委屈了人家。子奇这娃性格冷漠，不会疼人。”

半路夫妻，一半靠感情一半靠盘算，李芬芳说：“以前我其实也不愿意他们，但是现在想想，我将淑贤养大要嫁出去，我多少有点舍不得。如果她真的跟子奇能成的话，那她不是就可以一直留在我身边了吗？”

陈平安却说：“还是顺其自然吧！姻缘这种事强求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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