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那些精兵显然不敌城头上的猛烈攻势，终于溃退。

羽絮忽然觉得黄土掩埋的不仅仅是热血，还有那重似千斤的眼泪。那些将士，终于抵挡不住，溃退。自己应该高兴的不是吗？可是为何喉咙略略堵得难受？

为何？打败了敌人，她应该高兴的对突厥王说：“我亲爱的王，祝贺你。”

可是话到口边，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自己竟然怜悯起了敌人。真是讽刺。可是心底却隐隐有一丝暖流。是的，她还有心，还懂得怜悯，还有自己的思想。那些同情没有被鲜血所淹没，反倒经过鲜血的洗礼，更加鲜亮。

“怎么了？”突厥王注意到了羽絮的变化。

“没什么，我亲爱的王，祝贺你，取得了战争的胜利。”羽絮背对突厥王，声音淡淡，但却有千丝万感。突厥王并不知道，此刻羽絮的脸上，飞快的滑过一行泪水，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回忆的涟漪。

“本王明白，你回忆起了过去。”突厥王的声音沉闷了下来，“曾经你的哥哥，也就是这样的静静长眠于此。本王明白，你对你的哥哥的死，一直无法释怀。”

“不，谁说了。我早就忘怀了。我已经几乎忘却了他的模样，也忘却了他死的那场战争。”羽絮倔强的说道，但泪却扑簌簌的往下掉。

突厥王此刻忽然涌起疼惜之情，他摇了摇头，似是无意的开口道：“你哥哥眉间的痣还是那么大吗？”

眉间的痣？羽絮微微怔了怔，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可是我哥哥眉间没有痣啊！”

说罢，才明白自己原先一直没有忘记，泪如雨纷飞。

“何必逞强？忘了如何，没有忘又如何？”突厥王定定的看着羽絮的背影，抿了抿口，“为何再次假装坚强？你也可以尝试一回柔弱，尝试一回逃避，又怎么样？”

羽絮几乎克制不住自己，回头泪眼朦胧。可是她忍住了。毕竟自己不能回头，回过头，自己就会沉沦的更加疯狂。

突厥王眼中的光芒尽退，他略略黯然的说：“本王明白你的性格。你一直都是喜怒无常。可是本王明白，那是你过度的自尊在作祟。本王不会强求什么，这次战争结束，就一起回到突厥吧。”

羽絮一直狠狠的抿着嘴，尽力不让自己的嗓音里浸润情绪，然而开口时，仍是带了些情绪：“羽絮只是羽絮，永远不会改变。”

可是说来容易，那场战争，她岂能如此简单忘怀？也是如此的天，同样是惨烈的战争，一枝羽箭射来，结束了一切梦幻，打碎了一切希望。

看，就这么多，一句话就说完了事情的全部经过。羽絮苦笑，连多一些的煽情句子和场景都没有，死的如此平常。后世……一定不会记得，曾经有过这样的人。

“是吗？”突厥王淡淡的笑了笑，“那又为何此次口是心非？你的性子，本王早已经看透，你又何苦如此作践自己呢？”

字字句句里，满是柔情。羽絮冷冷的说道：“不必。今日王是怎么了？不去慰问那些辛苦的将士，反倒在这些小问题上婆婆妈妈？”

突厥王不以为然，只是笑了笑，走下了城头。

“你们说，那些将士若去攻城，有几成把握？”齐风傲在帐篷内坐卧不安。

“若是能够在敌方攻下城前赶到，应有七成把握。但若是攻下了城……那可就只有三成把握了……”一名将士开口道。

齐风傲抿了抿口，轻轻的点了点头：“确是如此……”

“报，那些将士回来了。”一名探子进来禀报。

“如何？”齐风傲站起身，瞪大了眼睛。

一名浑身血污的将军跌跌撞撞的进入了帐篷，声音里有着无限的疲惫和愤恨：“对不起……将军，没有攻下那座城……”

“没关系……汝，咳，你已经尽力了。”齐风傲差一些又要开口说起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的“汝”，遂又改口成平易近人的“你”。

“下去好好休养吧，你这个样子，还是先养好身子吧。”齐风傲开口说道，却又像想起了什么，又说道，“去的人回来多少？”

“只剩五百人……”那名将军脸上流下一行清泪。

此言一出，帐内起了一片吸气之声。只剩五百人……五百人……

齐风傲面无表情的说道：“下去吧。”

等到那名将军下去后，齐风傲才忧心忡忡的说：“此番如何？突厥攻下了一城，恢复了些元气，要想歼灭，更加困难了。”

“将军此言不假。本来未有恢复元气的时候，我们已经略微不敌了……”一位心直口快的将士说道，随即又意识到了什么，闭上了嘴。

“这话不假，还请继续说下去。”齐风傲示意自己并不在意，要那名将士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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