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那产婆见我确实动弹不得，索性也当做我不存在一般，硬生生的掰开伊微微的两腿，褪下了满是血污的裤子。伊微微的手泛着青白色，她在不停的挣扎。我好意伸出手摸着伊微微的手想要安抚她，不想却被她一把抓过，恶狠狠的咬了上去。尽管盖着一层手帕，我还是能感觉到钻心的疼痛。这时候的伊微微，披头散发，犹如夜叉厉鬼一般可怖。我倒抽着冷气，使劲拽着我的手，想要从伊微微的嘴中拿下来。可是这时候她的力气惊人，怎么都拿不掉。宫女关了门，意味着我必须留在产房内了。产婆将伊微微的大裙子掀起，按着伊微微鼓起的腹部，想要将孩子压出来。她喊着：“用力，再用力！”伊微微更为痛苦的翻滚着，那些宫女使大力的按着伊微微，而我也感到疼痛更趋强烈。我的两只手皆受牵制，我无法可动，更无法可想。我看着伊微微，她此刻受到的疼痛应该强我之千万倍。

伊微微只觉得有一把刀插进自己的肚子里，而且还恶狠狠的搅拌着，她的泪水和汗水早已融在一处，顺着额头、眼角落下。想她伊微微自幼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等皮肉之痛？她早已经处于意识模糊的边缘，随着产婆的挤压，伊微微觉得一波一波的疼痛涌上来。她的手狠狠的攥着袖子，而嘴中咬着东西却还是拼命的含糊不清的嚎叫。早已经不是喊了。伊微微突然觉得一切痛苦似乎远去了，只有宁静和安乐，她朦胧间看到一位女子朝她笑着，对她言道：“跟我来吧，脱离这里，离开这具腐朽不堪只会带来无尽的烦恼与痛苦的躯壳，迎接着崭新的重生吧。”

伊微微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整个人都沉静了下来。我看着朦胧的伊微微，知道这是昏厥的前兆。孕妇万万不能在此刻昏厥，因为万一昏厥，有可能就是一尸两命。产婆也感觉到不对劲来，伊微微收缩的幅度越来越小，若是这样下去，必定难产。若伊微微逝去，自己岂能苟活？也一并下葬了罢！这产婆连忙掏出一件东西，喂伊微微口含，又在她的头上挂有一个纱囊，里面装有提神的药材。伊微微逐渐清醒了过来，总算不至于在昏迷的边缘徘徊。我舒了一口气。

水，一盆一盆的往外倒，里面都是猩红的血。齐云孤心急的等待，虽然他也心明如镜，这个孩子并非他的。他并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何事，但他也明白，一定是险象迭生，说不定等下就是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也有可能是两具。伊微微的声音不断的传入他的耳朵，折磨着心魔和齐云孤。突然，这声音渐渐微弱了下去，然后就没有了。齐云孤的心猛一紧，他的手被汗濡湿。一片寂静，一根针落地都能听清。足以让人窒息的沉默过了一会，复又传来了伊微微喊叫的声音。齐云孤略微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浸出的冷汗。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的担心，毕竟他与伊微微素日并无亲密接触，也无情谊。

已经一个时辰过去了，可是产婆却连根毛发也没见到，但血倒是不断的涌出来。她顾不得擦去冷汗，继续说道：“娘娘，用力，用力啊！”而伊微微的嘴唇早已苍白，她毫无力气可以用了。御医们也来救助，他们觉得刺几个无伤的穴位，刺激疼痛，让伊微微有足够的力气用来生产。长达三寸的银针刺入皮肉中，但伊微微的力气仍是微弱，她的眼神空洞，像一具没有生命的娃娃。御医连忙告知齐云孤：“皇上，皇后娘娘情况不妙，恐怕是难产了……”“什么？”齐云孤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虽然他也早已想到十有八九是这种结局，不过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感到很是意外。

“皇上，若是只能保住一位，皇上是愿意保住皇后还是皇子？”御医抬起头，给了齐云孤最难抉择的两难选择。“这……”齐云孤犹豫了，他不知道该选哪一个才是正确答案。若是伊微微死去，虽然素日并没有多少情谊，但总归是自己的妃子，后宫之主；若是选了伊微微，那位无辜的婴孩岂不是将要死去？万一是皇子……齐云孤心乱如麻，他来回的踱步道：“汝尽管尽汝最大的努力！实在是非要抉择的时候再来问朕！”

“是，皇上。但是皇上，臣不得不提醒皇上一句话，此事十有八九需要皇上拿主意，当乱不乱反受其乱。若是那时拿主意，说不准皇后和龙子都保不住了……”御医行了个礼。“行了，该当如何朕心里自有分寸！”齐云孤郁结难抒，情绪很差，口气不免也沾染了这差意。“皇上明白就好，臣先进去了。”御医转身离去。齐云孤看着御医，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难道，真的到了抉择的地步了吗……

我情急之下，掏出了一根随身携带的玉簪，玉已经让我摸的温润，我拿到伊微微的脸前，本想刺痛一下她，谁知她却突然挣扎了起来，呼吸变得急促。接生婆看着重新挣扎的伊微微，松了口气，继续努力的拉扯着。终于，接生婆看到孩子，可是她却随之心寒，先出来的是脚！接生婆面如死灰的盯着，恐怕这个孩子的命运很难被改写了……接生婆仅怀一丝希望，但就这一丝，也是极其飘渺的。她攥着孩子的脚，想将孩子拉出来。

伊微微觉得下身几乎被撕裂了开来，疼痛铭心，但为了这个簪子，无论如何她都要活下去，勇敢的活下去！伊微微的另一只手，颤抖，但却极是坚决的恶狠狠的压在了肚子上。伊微微只觉得入目皆是触目惊心的红，她捶打着腹部，心中在一遍一遍的请求着：孩子，若你有灵性，请你早日出来吧！伊微微的泪滚落，她缓慢的闭上了眼睛。

我看着伊微微的样子，再看着血污的一片，差一点想落泪。当初四娘是不是也是如斯辛苦？可是……她却落得个如此凄凉的下场……而我，现在却陪伴在他人身边，无一人可以说出真心话。如何呢？纵然我百般苦楚千般险难，也总归对月高歌。我有些失神了，等到回过神来，才听闻一个噩耗：伊微微和孩子，只能保住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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