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完成奶奶的心愿
“我们什么时候还可以来你家？”楚忆家刚坐上车便急切地问凌啸。
凌啸系好安全带，微笑着看了楚忆家一眼，说：“怎么？还没离开，就舍不得啦？”
“我是觉得，和你后妈挺聊得来的……有机会，可以常来看看她。”楚忆家有点心虚地说道。
“安全带系好。”
“哦……”
楚忆家忙听话地系好了安全带。
凌啸发动了引擎，往市区而去。
半路上，凌啸突然问道：“看了今天的新闻吗？有关姚辰璋的。”
“啊？”楚忆家心惊的抬起头，没想到凌啸会突然说起这件事情……
凌啸失笑，委婉的说：“毕竟，你们曾经那么相爱，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了……想不想去看他？我明天要去江宁……”
“不，不用了……”楚忆家条件反射地拒绝了，她自己都觉得纳闷，然后她慌忙找了个理由，“不是说了，要带奶奶去玩吗？明天，我得去医院帮奶奶办出院手续。”
“这个直接让雨航帮忙下就可以了。”
“不，我想带奶奶回兰屿……嗯，你可以帮忙派辆车吗？谢谢……”
凌啸沉吟片刻，最后还是答应了。
楚忆家看着窗外出神，不想去看姚辰璋？当然不是……她相信姚辰璋会搞定的，他那么聪明，一定会有办法的，而她只要默默地为他祈祷就好了……
第二天一早楚忆家便来到了医院，到病房的时候，蒋雨航和戴萍的主治医生正在为戴萍做检查。
楚忆家紧张地跑进去，戴萍看到楚忆家进来，对她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楚忆家也忙回了一个笑容，就怕戴萍看出了她的担忧。
“医生，情况怎样？”楚忆家走到跟前询问。
主治医生稍稍的叹了口气，“你跟我来下办公室吧！”
医生说完便和蒋雨航一起出去了。
楚忆家握了握戴萍的手，本想安慰她，说“没事，我去去就回来了。”谁知，戴萍却抢先说了这句话：“我没事的，小忆，你去吧！”
楚忆家鼻子一酸，差点没哭出来，忙扯出一抹微笑，匆匆忙忙跑出去，一走出病房，眼圈早已经泛红，眼泪情不自禁地盈满了眼眶，他赶忙擦了擦眼角，朝主治医生的办公室而去。
蒋雨航也在那里，楚忆家清晰地听到主治医生对蒋雨航说：“让病人家属做好心理准备，戴萍的病恶化得太可怕了……”
楚忆家的心陡然一震，剧烈地收缩，仿佛所有的热量都掏空了，只剩下发自内心的寒。
主治医生注意到楚忆家的身影，忙微笑着招呼她。
“忆家来啦！进来吧！”
楚忆家慢慢地走进去，感觉脚步是那样的沉重，医生的嘴最可怕了，随便出来一句话，似乎就可以判定一个病人死刑。
“医生，我奶奶她，真的没希望了吗？”楚忆家憋着泪，却终究还是滴落下来，那一颗颗如短线的珠子一般的眼泪，让人看了就心疼。
蒋雨航站在一旁，想要安慰，却又不知道自己处于何种身份。说得好听点，他是她的表哥，然而自从上次自己的事情败露后，他总感觉在楚忆家面前，自己矮了半截。
主治医生低下头，见惯了生老病死，见多了生离死别，然而这一刻楚忆家的眼泪却让他这个久经风霜的老人，也忍不住伤怀。
“你坐。”医生指了指旁边的一张小靠椅，楚忆家乖乖地坐下。
医生叹了口气，还是决定把戴萍的真实情况跟她说明：“其实你奶奶被送到我们医院之前，就已经危在旦夕了，过来我们能做的，也只是替她延续生命，缓和了病情，但是她毕竟上了年纪，很多功能和组织均已恶化，我们已经尽力了……”
“还有多久？”楚忆家沉痛地开口，感觉自己说话的声音是那样的冷漠，仿佛不是自己的。
“估计最多一个月了……”医生轻声说道。
“好！”逃避，不如勇敢面对，“我想为我奶奶办出院。”这也是她今天来的目的。
“出院？”主治医生和蒋雨航一同发出疑惑之声。
“对，奶奶平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去省外走走，我宁愿让她了无遗憾地走，也不要她在医院了无生趣地瞪着死神到来。”
楚忆家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在这种平静中让人看到生命的大起大落，是平淡无奇地离开这个世界，还是追求心中的梦想而离开，也许，许多人都宁愿选择最后一个，只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做得到这样。
因为想要抓住最后的希望，想要想尽办法拯救亲人，想要努力地为将死之人争取最后的一口气，哪怕苟活一天，也是一天……
主治医生摇摇头表示不认可，他还是不希望楚忆家选择这样的方式。
“你这样做，奶奶的病会更加恶化的！别说一个月了，就算是半个月都可能撑不到！”
楚忆家突然起身，给医生跪下了：“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不会让医院受一点的牵连，请允许我这么做，请尊重我的决定！”她只是想要实现奶奶最后的心愿……
两位医生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拗不过倔强的楚忆家，为戴萍办了出院手续。
楚忆家推着戴萍从医院离开的时候，戴萍会心的笑了。
“没想到还能够离开医院这个地方呢！”
楚忆家蹲下身，看着戴萍，她真的瘦了好多，气色也不如从前，但是她分明能够看到戴萍眼中的喜悦，她相信自己是对的。爸爸妈妈一定也希望她这么做。
“奶奶，开心吗？”
“开心！”
“嗯，那就好！我带你去旅行！你说想去哪儿，我就带你去，好不好？”楚忆家嘴角在笑，鼻头却突然算了，眼眶不自觉地湿润了。
兴许是被楚忆家带动，戴萍的眼眶也盈满了眼泪，她抬手想要为楚忆家擦拭干净，楚忆家也为戴萍擦着眼泪。
医院大门的两旁是白色的围栏，在围栏里面还种着好几颗红的白的夹竹桃，在这个季节竞相开放，一片片红和一片片白交织成初夏的一道风景线。
微风轻轻地拂过，那些较弱的花瓣，便扑簌簌地落了一地……
生命真的很脆弱，有句话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她们相依为命二十载，戴萍终究未能等到看着楚忆家结婚生子，孝敬她……她能够做的，就是完成戴萍的心愿，其实真的是很简单的愿望不是吗？
这时，一辆看上去性能和品牌都挺不错的面包车出现在了医院门口，凌啸和薛海一起从车上下来。
楚忆家忙拾掇好低落的情绪，疑惑不解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凌啸：“你不是要去江宁吗？”
“不去了，答应了要和你一起陪奶奶去玩的。”凌啸蹲在戴萍身边，温柔地笑着，“奶奶，带你去玩，开不开心啊？”
“开心！你们，都是好孩子！”戴萍笑得合不拢嘴，嘴角还带着哭过的痕迹，她抬手轻轻地擦拭，却发现眼泪越来越多。
“奶奶，不要激动，开心就笑就好了。”
“嗯，我就是太开心了……”
凌啸和薛海一起帮忙把戴萍连带着轮椅一起搬上了车，楚忆家赶忙跟上，坐在了戴萍的身边，扶住她。
“奶奶，先回兰屿，去看看姚伯和二姨，顺便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去，好不好？”
“好啊！”戴萍欣然应允。
车子停在门口一时没有走的意思，楚忆家忍不住问道：“怎么啦？还要等谁吗？”
凌啸回过头看着楚忆家说道：“等雨航，这一路上，每个医生在身边，挺不放心的。”
蒋雨航……
楚忆家淡淡的“哦”了一声，确实要有个医生好一点，但是蒋雨航在，她怎么会有好心情？罢了，为了奶奶还是得忍忍。
不一会儿，只见蒋雨航背着一个大药箱走了出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要出诊呢！
“太麻烦你们了……”戴萍突然出声，“要不小忆，奶奶回家住着就好了，别去什么地方玩了，我怕我……”
“奶奶，你觉得是我逼着你去吗？你自己都不想去是吗？”
“想……”
“那就走，我想完成奶奶的心愿。”
楚忆家坚定地说，戴萍又忍不住红了眼眶，嘴里一个劲地说着：“好孩子……”
几个男人也纷纷安慰戴萍，蒋雨航以一个医生的角度对戴萍说：“奶奶，其实你不用担心的，一直闷在医院本来也不太好，带你出去透透气，看看风景，没准对你的病情也会有好转。”
明知道他说这话大半都是为了安慰戴萍，但是楚忆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真的吗？”
“嗯……”没有底气的回复。
但楚忆家也宁愿相信事实即是如此，于是她也安慰着戴萍：“放心吧！奶奶，我们奶奶会长命百岁的！”
一路上，大家说说笑笑的，近中午的时间，车子便驶入了兰屿的市区，在凌啸的指引下，往楚忆家她们那个小村落驶去。
进巷子的时候，楚忆家特地看了眼窗外，那棵老香樟树，依旧苍翠挺拔，在阳光下为树下的行人撑出一片阴凉。
然而，她和姚辰璋，却越走越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解开心扉，重归于好。
早上给姚伯家打过电话，所以她们一听到车子的声音，便出门迎接了，就差没有打鞭炮。左邻右舍也忙着出来帮忙，看到戴萍之前，大多数人有的都是惊喜，但看到她消瘦的样子，又都忍不住发出同情的声音。
“哎哟！都瘦了啊！”
“是啊！”
“……”
楚忆家勉强的笑笑，推着戴萍进入院子，姚伯和二姨忙着招呼客人们喝茶去了，楚忆家则决定推着戴萍在院子里走走。
说是院子，其实是个极大的庭院，这个庭院里又分好几个小院子，一个小院子便是一个家。
楚忆家和戴萍边走，边聊起了过去的事情，仿佛那些事情已经好遥远，然而说起来的时候，却又似乎就在眼前。
夜晚，戴萍早早的睡了，楚忆家安排好三个大男人去姚辰璋的房间睡，虽然三个大男人，但是老家的大木床都是够他们睡的。条件就这样了，三个大男人也不好意思拒绝。
楚忆家从楼上下来，姚庆辉还在客厅里喝着茶，看到楚忆家，便轻声问了句：“丫头要不要喝茶？”
姚庆辉从小都是这么喊楚忆家的，也是因为他总是这么喊她，所以姚辰璋小时候就以为她叫丫头，然后就未曾改口。听他这么叫自己，楚忆家有片刻的恍惚，仿佛是姚辰璋在喊自己。
“嗯，好啊！正好陪姚伯说说话。”从小没有爸爸妈妈的陪伴，姚伯和二姨也把她当做亲闺女一样看待，虽然姚庆辉是个比较不说话的人，但是会给姚辰璋的东西，也总是会给楚忆家留一份。
姚庆辉问起了楚忆家的近况和工作，然后说起了奶奶的病情，她都一一回答，最后姚庆辉问起了姚辰璋。
“辰璋怎么没和你一块儿回来？”
姚辰璋自小和家里的感情都是冷冷清清平平淡淡的，也鲜少说给家里打个电话什么的，估计姚伯和二姨都还不知道姚辰璋现在做起了大律师吧？
“嗯，辰璋哥哥挺忙的，他现在是江宁很有出息的律师，听说还成功打了好几个经济官司呢！”
“听说？”姚庆辉倒茶的手顿了顿，“你们现在，没在一起？”
楚忆家尴尬地笑了笑，怎么回答呢？是没在一起吧？人没在一起，心，也没在一起……
“他在江宁，和同学一起合伙办了一家律师事务所，挺忙的，我在清远照顾奶奶，所以就直接在那里找了工作了。”
“这样啊！”姚庆辉突然惆怅地叹了口气，“孩子大了，什么事情，自己做主就好……”
“嗯……”楚忆家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一被问到姚辰璋，气氛就变得怪怪的。楚忆家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却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差不多，你也回去休息吧！明天，不是说要带奶奶去A市玩嘛！”
“嗯……是啊！姚伯真的不去吗？”
A市是隔壁省的一个旅游城市，那里风景秀丽，一直是楚忆家向往的地方，也是戴萍想去的城市，但是姚伯和二姨却拒绝了，说家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这一去旅游就是大半个月的，走不开身。
“嗯，不去了，你们好好玩，陪你奶奶多说说话。”
“嗯……”
“我没办法爱他啊！他……他把我，对了，还有楚辞的那个方案，一起卖给了凌天成，他太可怕了……”
杨桃所说的话跃入脑海，楚忆家沉吟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说：“姚伯，可以和我说说辰璋妈妈的事情吗？”
姚庆辉斟茶的手顿了顿，最后坦然地放下。
“说什么？”
“嗯……说说你和她的故事啊？我想听听……”楚忆家小心翼翼地说道。
“她……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是我配不上她。”姚庆辉看着远方，似乎在追忆逝去的时光，又好像是缅怀逝去的爱情。
楚忆家突然懵了，搞不懂姚庆辉和杨桃只见，到底又怎样的恩怨，才导致了杨桃会说出那么一句话……以前听奶奶说，是姚庆辉去爸爸的学校找爸爸，然后认识了杨桃，后来两人谈起了恋爱，最后走到一起……
可是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姚庆辉并不想多说，楚忆家也只好自己回到了卧室……
回到这个充满回忆的小窝，楚忆家的心一刻也无法平静。
绕着塑料青藤的屋顶，那是她和姚辰璋小时候一起布置的，如今青藤已经因为阳光的照耀而泛白，门口的月季，是奶奶种下的，粉色的月季花散发着淡淡的幽香，下雨天，窗户总是会被雨飘湿，木质的窗户已经长满了青苔……
几个月前，她和姚辰璋还曾经在这个小房间里，有着让人心惊肉跳的触碰，几个月后，他们却面临着天各一方。
楚忆家从衣柜里找出陈年的衣服，几乎已经发霉了，春天的天气本来就阴阳怪气的，家里又没人，她这才知道，原来以前她不在的时候，都是奶奶在替她把衣服拿出去晾晒，才不至于发霉发臭。
如今，只能穿着自己刚带回来的衣服了。
而与此同时，姚辰璋坐在办公室里，等到夜深了，记者都离开了，他才能摸黑从办公室出来。他这几天连车都不敢开。
他一张俊容上略显疲惫，当初何苦这么做？引火上身，无非就是他这样的，没事逞什么能呢？以为楚忆家会出现，结果她们竟连一个电话慰问的情分都没有了吗？
姚辰璋正准备离开办公室，手机却响了，是二姨。
“什么事？”姚辰璋冷淡的回应。
“辰璋啊！我是你二姨……你爸听小忆说，你现在是大律师呢！工作很忙吧？这么久，都不给家里来电话。”
“嗯……挺忙的。”
“是啊！不然，我说怎么小忆回家来了，你却没回来……”
她回去了？
姚辰璋迟疑了片刻，回答：“嗯，是啊！最近在跟一个案子，没空陪她回去……”
“好，那你早点休息吧！别太累，能和别人分担的事情啊！就不要老是一个人扛着。”
“好了，我知道了，挂了”
姚辰璋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心里却还是升起了一丝的暖气。
只是仍旧觉得疼，她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他突然想起杨桃来，忍不住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是否，记起来了，她还有一个儿子，叫做姚辰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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