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海瑞的挫折感

第七百章  海瑞的挫折感

江北大道上，来来往往的汽车和四轮马车中夹杂着一辆慢吞吞的木轮车，而且拉车的还是一头驴子。

驾车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衣服都洗的发白了，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可他后面的车里坐着一位四十岁的昂藏中年人，一手揪着颌下半百的胡须，一手拿着本线装书也看不进去，只是一味的长吁短叹。

对面衣着朴素的夫人苦笑道：“老爷，你都叹了一路啦，到底愁个啥？”

前面驾车的年轻人也回头问道：“是啊爹，您又能回京师了。南京总督不当，可大理寺丞也算不上贬官嘛，更何况您还是内阁大臣呢！”

车上就坐的正是卸任的海瑞海刚峰，这人清正廉明到了极致。

别的官儿调任他处，几辆四轮马车随行都算是少的，哪有他这样的？还是十几年前的那种老古董木轮驴子拉车？

更别说一家人的穿着了，简直连好多平民百姓都不如。

正德朝奉行高薪养廉制度，比如海瑞这样的一品大员，一年的薪水怎么的也有几千银元，何至于穷成这样？

可这人手里根本就存不住钱，有钱就刷刷刷地往外捐。

当初在京城的时候，朱厚照看不惯他这作风，直接就强硬地赐了大宅子，而且每个月都会派人送上不菲的米粮肉食、衣物等等，推都退不掉！

那时候，海瑞那个苛刻的老娘还在世，日子过得不错。

去年他老娘去世了，而且又跑到南京当官，以前的苦日子继续照旧。

海瑞是有名的大孝子，为了老娘，前两任妻子一个离婚，一个莫名死掉了，现在这个是第三任，也算是苦尽甘来的最后一个！

两个女儿已经出嫁，前面的儿子是堂弟海珥过继的，叫做海中适，也没赶上海母在世的艰难日子！

可海中适依然苦闷，堂堂一品大官的儿子，连两身换洗的好衣服都没有，换了谁也得发愁！

历史上这兄弟在海瑞死后，伙同原来的老爹海珥一起大搞走私，发了大财，多半是物极必反的缘故！

不过现在的海中适年纪不大，听母亲说只要进了京城，圣天子会特意照顾海家，苦日子就算熬到头了。

说实话，他不期待那是假的！

哪知道叹了一路的海瑞，突然冒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来。

“老夫思前想后，觉得这些年的官儿都白当了，愧对圣上啊！算啦算啦，这次进京，老夫当恳求圣上，让海某回家，当一田舍翁足矣！”

啥玩意？

海中适大惊，老爹啊，我过继到您的膝下，是指望跟着您过好日子的！

您要是辞官回家种地去，那咱的未来还有啥指望呢？

“别啊爹！您到底为了啥？非要辞官不做呢？”

海瑞面对一家人也没有隐瞒：“老夫没脸见圣上和京中同僚哇！想老夫这辈子严于律己，最看不得贪污腐败！可上任南京总督一年多，身边居然出了严嵩那么个大贪官？日日见面的下属一网捞出来十几个蛀虫，我海瑞就跟瞎子聋子一样，还哪有脸面在官场混下去？”

原来是这样的原因？对自己的能力开始质疑了？

海夫人温婉地安慰道：“老爷，这其实不怪你！南直隶虽然改为江苏省了，可以往的冗官沉疴痼疾还在。您已经做的足够好了！严嵩那些人本来就隐藏得极好，哪里是您短短一年多时间能发现的？”

海中适回头道：“爹呀，不是您本事差，只能说敌人太狡猾！贪官污吏永远都存在，当初高祖时期，剥皮充草的家伙还少么？可年年杀，年年有。只要人心逐利，贪腐就难免！”

海瑞赞许地道：“中适这一年的书没白读，认识很深刻！确实，贪官杀不完，人心逐利一时间很难扭转！严苛未必管用，只有制度和法律，得力的监管才能更好的控制贪腐，陛下改革都察院就是好举措！”

“恐怕这次让老夫任职大理寺，杨一清执掌刑部，加上毛纪的都察院，这是强化三司的职能。陛下思虑周全，老夫恐怕难当大任啊！”

车里一阵沉默，只有毛驴得得得的清脆蹄声响起。

天色暗了下来，绚烂的晚霞慢慢消失，大道上来往的车辆渐渐稀少。

海夫人笑道：“老爷，前面是天运酒店吧？传说是锦衣卫的驻点？要不咱们今晚在这里住一宿？”

海瑞怪眼一翻道：“不住，锦衣卫那帮人的地盘可不会免费，咱们住不起。中适，继续前行，应该快到清河驿站了。驿站吃住不花钱！”

母子两无言以对，家主是有名的抠抠。

人家户部尚书韩文天是为了国库，公事而抠，可咱们的老爷呢，公私都抠，简直节省的不像话了！

可他想继续前行找驿站的打算却不得不终止了。

清河县锦衣卫站长秦逸鸣陪着一位太监打扮的人，站在天运酒店外面拦住了驴车。

“可是海大人当面？”

海瑞一惊，怎们有太监跑到清河来了？

老头当即整顿衣冠，跳下驴车道：“正是海刚峰，不知二位？”

那太监尖着嗓子，可态度却异样和蔼。

“陛下说了，海刚峰接旨就别跪着了！”

有圣旨？

海家三口人坚持跪下，海瑞直说礼不可废，姓李的太监和秦逸鸣也拗不过他！

圣旨很简短，可内容有些惊人。

朱厚照说，听闻先皇的泰陵漏水了，希望海瑞去查一查，毕竟派个京官也没有恰恰路过的海瑞合适！

弘治皇帝的泰陵才封棺十年，这么重要的工程岂会漏水？

要知道一位皇帝的陵寝，在这位皇帝登基的时候就开始勘察修建了。

花费巨资不说，风水、材料、人工什么的都是优中选优，而且还有重臣负责监督。

其他工程，包括河防海防，甚至边关城墙都有可能偷工减料，马马虎虎蒙人。

可没有谁敢在皇帝的陵墓工程中动手脚。

因为你不知道皇帝到底能活多久，也许这陵墓耗费七八年或者十年就造好了。

可皇帝偏偏还能活几十年呢？

皇陵长期有人驻守，检查，稍微有点纰漏那就是欺君大罪，是要掉脑袋的，谁敢马虎大意搞豆腐渣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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