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手指是粗糙的，手法是轻柔的

　　顾昭昭想生气都生不起气来，嘟着嘴皱着眉，手往病床旁的桌子上伸去。

　　她记得桌子上有包纸来着。

　　封执野放下水杯，看着水滴从顾昭昭脸上滑下，想到昨天浑身湿透的她，就觉喉头发紧，怎么都不得劲。

　　再看到她摸索着找纸的无助样子，索性连着抽了三五张纸，语气僵硬道：“我来，别瞎折腾，回头再伤着。”

　　顾昭昭还没反应过来，脸就被蒙住。

　　手指是粗糙的，但手法是轻柔的。擦过水珠的时候，脸颊还能感受到手指的摩挲，一下一下，轻轻得像羽毛。

　　顾昭昭纳闷，前一秒那么凶，这一刻那么温柔，这人怕不是有分裂症吧。

　　擦脸这种事分分钟就能做完，封执野愣是擦了一分钟，门被打开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收回手。

　　进来的是红毛和瘦子，两人在门口蹲着有一会了，此时挤眉弄眼的，八卦之心压不住啊，着实压不住。

　　“昭昭妹妹，你是想吃瘦肉粥还是南瓜粥？这里还有肉包子和豆浆，你想吃哪个？”

　　红毛将床尾的小桌子升起来，将早饭摆了一桌，顾昭昭闻着香味早就饿了，扶着床沿坐直身体，听着声音对左前方忙碌的红毛道了声谢。

　　正面遭受美颜暴击的红毛全身上下红的快紫了，活像个紫番薯，一向会贫的嘴说话都不利索了，“不不……不用谢，照顾昭昭妹妹是应该的，那个，妹妹，你想吃什么？哥哥给你拿。”

　　眼见着红毛都快把肉包戳到顾昭昭鼻梁上了，封执野哼了声，一巴掌拍在红毛后脑勺上，“看着点儿，眼睛不要趁早割了。”

　　红毛一双眯缝眼眨巴，说话都带着颤音，颇有夹缝求生的辛苦，“野哥，还是你来，我毛手毛脚的。”

　　封执野撩起眼皮，接过红毛手里的包装袋，侧头看着顾昭昭，语气温和下来，“想吃什么跟哥哥说。”

　　再转头看向红毛和瘦子时，那眼神分明写着哪凉快哪呆着去。

　　红毛秒懂，“那昭昭妹妹，我和瘦子先回去看店了，明天再来看你。”

　　顾昭昭不是爱麻烦别人的人，摆着手想让他们不必跑来跑去，可挥了两下手没见回应，心下纳闷：“这么快就走了？”

　　封执野端着粥，见两只手还像雨刷器举着的顾昭昭，唇角一勾，“已经走了。”

　　顾昭昭讷讷地将手放下，微微一笑缓解尴尬，“哥哥，我自己来，我可以的。”

　　后来顾昭昭说了什么，封执野没听清，只记得这声哥哥比小鬼叫的动听多了。

　　第一次在看不见的情况下用勺用筷吃饭，顾昭昭的动作缓慢而笨拙，但她固执地不要封执野帮忙。

　　眼前的男人已经帮了自己够多了的了，虽然他和奶奶是邻居很熟悉了，但自己若是真瞎了，总不能让这个男人一直照顾自己吧？她自觉没那么大的脸面。

　　奶奶年纪也大了，还要看店，她必须尽快适应盲人生活，她没有时间自怜自艾。

　　杨英还没回来，封执野坐在椅子上，时不时地递上餐巾纸，悄无声息地挪动粥碗，以便顾昭昭顺利吃到粥，不会打翻。

　　这顿早饭足足吃了半小时，顾昭昭放下勺子，满足地喟叹一声，封执野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水。

　　端茶倒水……比他当年练枪辛苦多了。

　　杨英回到病房时，封执野已经将早餐收拾干净了，还留了粥给杨英。

　　知道祖孙两有话说，封执野不方便赖在医院，九点多回到了汽修店。

　　临走时杨英把他拉到门外，挣扎了许久才开口：“小野，我年纪大了，怕照顾不好昭昭，能不能麻烦你……有空的话常来医院看看这丫头？”

　　若不是儿子儿媳死于车祸，老无所依的杨英不会舔着老脸麻烦封执野。

　　“阿婆，昭昭是你唯一的亲人了，你待我就跟亲孙子一样，我肯定天天来。”封执野说道。

　　只有亲眼看见小姑娘重获光明，他才放心。

　　下午封执野没有去医院，而是煲了汤让红毛送过去。递保温饭盒的时候，给了他们一个别摔了的眼神。

　　红毛马不停蹄赶到医院，刚到门口就听到医生在和顾昭昭解释手术的事。

　　红毛停在么门口，掏出手机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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