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犹似一梦中 （14）
山吕幽叹了一口气：“我祖母忽然停住了口，压低声音让我去看看屋里头有没有人，可我早把丫头婆子赶到外面去了，可她还是坚持让我还把守在外头的所有丫头和婆子也全都赶出去，然后拉近我，那老眼竟一下子亮得惊人，她凑近我对我说，太祖兄弟也是在那个时候才发现，二人竟还有一个小妹妹。彼时，折梅前辈和老青王已经锁定了星魂先生，这个胆大妄为的神医，号称只要找到健康的适合的脏器，他便能令病人起死回生。为此他已经杀害了无数童女。”
蜉蝣凝神细听，预感某个破碎的圆环，渐渐闭笼。
山吕幽苦笑了一下，继续道：“那时，祖父是太祖爷和宁静王的伴读，祖母则是太祖爷的侍女，二人时常陪太祖和宁静王去看小公主，大家都为小公主感到伤心，这一日，太祖和宁静王忽然高兴起来，对我祖父祖母说，有个心腹内卫悄悄告诉他们，宣祖爷请到一个神医，可以治小公主的病，可是他的治病手段也很吓人，竟要开膛破肚来换脏器，那时太祖爷和宁静王不过才十一岁，祖父也才十岁，所以他们硬拉着祖母一起去看那西域医师怎么给小公主治病。”
当时小公主住在玉北宫，那里供着真人一半高的一座玉佛，宁静王知道有一条密道，于是他们从密道来到玉北宫，正好藏在玉佛的脚下的供桌下，祖母说她看到那个所谓的神医是被众多内卫押过来的，那个神医手上脚上全是镣铐，身边还跟着一个被揍得满面青肿的少年，也就十岁光景，同样的混身镣铐，说是那神医的义女兼助手，叫什么菜头，听他们对话中，才知那神医叫做星魂，就是西市那个有名的火云桥诊铺，每天都有成百上千人排队候诊，祖母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听到那星魂竟是长安城谈虎色变的掳童杀人案元凶。那星魂不但医术了得，身手更是厉害，他有一种神奇的幻药，一般人根本无法靠近他，他甚至破了折梅前辈的幻瞳之术，总之折梅前辈和老青王两个高手，在西营前辈的帮忙下，在西市布下天罗地网，蛰伏三天三夜，本来是无法捉住他的，但折梅前辈施计，称那星魂在事玉戴娇倩家中施术时，先捉住他的义女，就是那个鼻青脸肿的女孩儿，扣作人质，星魂这才束手就擒的。“
“那时，四个少年都不说话了，宁静王向来嫉恶如仇，当时听了就要出去，太祖冷静地拉着宁静王摇了摇头，打着暗语说，听听他们怎么说。也许那恶人真能救青舞。青舞乃是那小公主的闺名。”
“那星魂明明混身罪孽，却据傲无比，毫无愧意地傲然说就算是换脏之术，也要看天意，也不是随随便便两个人的五脏六腑都可以换的，有血缘之人成功率还高些，也不知令媛可有愿意割肝相赠的兄弟姐妹或母亲啊。他特地还嘲讽地加了一句：若是父亲，亦可！
供桌下宁静王和太祖爷都吓得说不出话来，外面的众人都十分愤怒，宣祖爷不理那星魂的讽刺，也不多话，似是下了一个决定。就对老青王附耳说了一句话。
老青王怔了一怔，折梅前辈面色不变，可是祖母却看到他的手在不停地打颤。过了一会儿，也就一柱香的时间，一个蒙着面的孩子就被抬了进来。
然后他们几个看到屋里头并排躺着两个小女孩，一个自然是昙花公主，另一个蒙着面，他们看不见。
那星魂在菜头的帮助下，两个配合默契，用一个会发光的物件，将那个蒙着面的小姑娘身上割下了肝，然后又放到了昙花公主的体内。然后众人便抬着昙花公主走了，谁也没管在屋里那个混身血淋淋的小女孩子。当时四个少年怎么也没有想到是这么恐怖的场面，都吓得面如土色，好不容易走了出来，太祖爷和我祖母就都吐了。我祖父一向很大胆，那时他比太祖爷还小，虽没有吐，总之但也脸色发白，他当时愣了一会儿，忽尔出声问道那个被取肝的女孩儿是谁呢？莫不是原家人？”
太祖爷和宁静王面面相觑，面色更白了，他们竟然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祖父继续说道，万一他们认识的人怎么办呢？
祖母说：“你又混说。“
可她也说不出别的什么话来，四个人的面色更难看了，四个少年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又冒险潜入那玉北宫，那个小姑娘还躺在那里，似乎有人将她缝合了，不再流血，面色虽白，倒似还有呼吸，可好像也没人再关心她了，宁静王和太祖爷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祖母很害怕，站得远远的，吓得涕泪直流，根本不敢看，太祖爷鼓起勇气，拉着祖父正要移步上前时，又传来脚步声，他们四个又躲了起来，这位还是那个菜头，那个菜头小小年纪，面不改色地掀开床单子，仍然蒙着那小孩子的脸，然后只见那菜头徒手再次割开那个孩子的胸膛，从他身体里取出了一颗尚在跳动的心脏，放在一个瓮中，然后把那小女孩子的肺快速取出来放在身体左侧，如仪式一般。然后裂着笑容，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任凭那小女孩开膛破肚地躺在床上。太祖和宁静王再受不了了，白着脸，飞也似地都从暗道逃了回去，祖母也跟着走了，唯有祖父终是忍不住，过去掀开那小女孩面上的纱布，看了一眼她的面容。然后追上三个伙伴离去。
“八天后的夜晚，昙花公主到就醒了。”山吕幽平静地说道。“施术那日，正是上元节。”
蜉蝣一下子站起来。
“当事人四个，除了祖父，没有人知道那个小女孩子的真实面容，祖父回去后大病一场，被送回了越州老家，四个人只得当没发生过这事一样。本来左氏世代翰林之家，可祖父却弃笔从戎，一生效忠太祖爷。三十多年以后，适逢庚戌国难，无论太祖爷还是祖父，都已为人父，祖父和很多内卫一起冒死护送太祖爷平安回到长安，身后是窦孽的武士紧紧追击，一路之上血雨腥风，无数武功高强的内卫和武士埋骨他乡，其中有一个女内卫，早已过芳华之年，可举手投足仍现绝代风华，她的身手了得，正是当年得宣祖爱重的那个女内卫，她数度为太祖和祖父化险为夷，混身浴血，身受重伤，却硬挺着回到了长安城，陷入昏迷前，拜托祖父，若是醒不过来，只求他千万替她到永安坊去看女儿是否安好，她已经有三十多年没听到她女儿的消息了，她的女儿的左肩上有一块树皮似的胎记。她女儿名字叫点点，收养她的那户人家是远近闻名的画匠，父亲已经去世，母亲也是有名的绣娘。那女内卫对祖父有救命之恩，祖父自然满口应承。那女内卫便将亲手为女儿绣的一幅小相赛到祖父手中，便昏了过去，祖父看了那幅绣相，竟久久说不出话来。”
蜉蝣喃喃道：“那女内卫可是柳殊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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