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东王手札（二）（6）

　　东玉猛得上前，揪住鉴真的衣领，苍白的脸庞满是坚毅，低喝道：“没错，如果不是虬堂座，你本可以继续卧底虎鲨帮，你的妻子也不会遭此横祸，难道你不想为他们报仇吗。“

　　鉴真的又目暴出狠戾之色：“不许你提他们。”

　　东玉大喝：“我偏要，你的妻子叫秀娥，儿子叫大顺，她娘抱着他走时他才满月。”

　　鉴真的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痛苦：“你住口，他们会回来的。”

　　东玉看着鉴真狂乱的眼神，慢吞吞道：“是是，  他们会回来的，只要你能翻案，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去将他们寻回来。“

　　鉴真挑眉哦了一声，“那西川王府这根线呢，你可要再作调查？”

　　“我昨夜已闯府，他们必戍卫森严，不能硬闯了，”东玉烦恼地揉乱了一头鸡窝头，只得实言相告昨夜可能自己犯病误闯，也可能没有，所以不敢确认，“故而，我想还是龙胆替我不动声色地前去查探一番，若真有其事便循着查下去倒也是正理。“

　　“闹了半天，说了这一大车，  也有可能是你犯混瞎打瞎闹啊，”鉴真目瞪口呆：“师傅怎么敢让你出来开脸呢？万一你昨天误闯圣上的紫栖宫了呢，那是不是整个断金堂要为你陪葬啊。“

　　东玉难得惭愧地垂下苍白的脸，复又抬头倔强道：“那那那兴许不是犯病呢？我清楚的记得那美少年一开始弹奏的曲子我从未听过，像是梅花三弄的调，但渐渐改为流水，然后从容便转调十面埋伏，以筝运阵，倾刻换调，何等奇妙，如此鬼斧神工之技，这个慧音编不出来的，万一小猴子就在西川王府了呢？“

　　鉴真道：“一伙武士仅凭一美少年弹筝便可快速更换战阵？那少年是何年纪，即是美少年，可有何长相特征？”

　　东玉正要描述，脑中出现昨夜那个天人少年，可是他的五官却飞快隐去，东玉再如何绞尽脑汁，竟再法想起那人的任何一个特征，唯有一个白衣少年人顶着一张没有五官的脸默然站在记忆的角落，竟像极了她平素的梦境，一群没有五官的白袍孩童，拿着刀向她奔来。

　　难道是我最近刺激受了太多，得了失忆症么，还是腹上的毒砂掌影响了记忆，东玉额头流下冷汗，暗想当年我可是断金堂眼光顶顶凶的武士啊，当年试练之时，盗匪之流过目不忘，甚至一个眼神我便能揣测对方的想法，认出那个易了容的真身。

　　鉴真见东玉着急的样子，倒也并不十分惊讶：“可是一点儿也记不起来？五官一片空白？”

　　东玉讷讷地点了点头。

　　“那些黑店、淫贼劫财劫色的，只要简单下个药便成，很多事主醒后竟有一大半完全不记得过往之事，也只好打落牙往肚里咽，江湖上这些再平常不过了，那个罗刹妖的手段也不过如此。”鉴真卷着胡子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条斯理道:“还记得以前师傅说过，内卫本源于原氏暗卫，其中有古老一族，天赋异斌，练就家传神奇的幻瞳术，一旦与其眼神相对，思想和行动便为其所控制，可事后对方却对自己所做之事毫无映像，也无法记得施术之人的容貌，这一族被人敬称为幻瞳武士，据传那时只有咱们的师尊柳淑前辈的魔瞳之术可相抵，二人可谓一时瑜亮，反正东西两营永远就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我又跑题了，扯远了，扯远了……且说宣祖年间，明氏发难，幻瞳族为保护咱们原氏家主，全族好手尽为明氏暗人所害，传说这一族最后只剩下一个小男孩，那小男孩子便是方才我们提到过的折梅前辈，故而除了宣祖爷和太祖爷，无人知晓折梅前辈的模样。据说能习练幻瞳术者需极高的资质，故而折梅前辈一生都未能找到可传绝技的弟子，幻瞳一族的家传绝学最后竟然跟着前辈一道尽数失传了，这一族也就彻底败落了，现如今幻瞳术和幻瞳一族早已销声匿迹，无论是圆测堂还是宝印阁，所藏的相关卷宗里也只有廖廖数笔带过而已，还不如咱们师傅知道得多，就连折梅前辈，是真人还是杜撰，到现在那几个老学究还在激烈争辨。”

　　  “那就不是杜撰啦？我遇到幻瞳族的后人啦？幻瞳族的后人是火云桥？”东玉迷茫道：“不对啊，折梅前梅是打败火云桥的英雄，怎么会成为火云桥的后人。”

　　鉴真拍着大腿道：“也许你只是中了罗刹妖一伙的迷药？别费神啦！”

　　东玉努力想着，可美少年的形象却越来越混乱，慢慢站到一群无面少年的身后，东玉双手捧着头不停摇来摇去，痛苦道：“啊呀，你不要绕我，我头痛得很。”

　　鉴真戏谑道：“我怎么绕你了呢，您说说慧音大兄弟是真人还是杜撰呢！”

　　东玉收回茫然之色，恢复一脸凶相，双手互捏，关节咯咯真响。

　　  “师傅说得对哈，我又跑题儿了。”鉴真赶紧扯了笑脸，转移话题：“我说，你向来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武疯子，也没见你对谁上过心，为何独独看重那忠勇王家的孩子。“

　　小时候的武疯子对蜉蝣特别好，有时浮屠寺众人也会背着东玉，围着蜉蝣问：为什么这武疯子独独对你这么好呢？从不揍你，处处罩着你，还替你占茅坑、洗衣服、领馍饼呢？你是怎么把这武疯子收服了，可有什么秘决？

　　蜉蝣告诉他们自己研究了许久的结论：武疯子旦凡遇到和自己一样强或者比自己强的人，就特别敏感和警惕，好像她天生就是来一个一个地消灭比她强的人，然后去成就东王，而蜉蝣的武功太弱，武疯子根本看不上。果然，等到蜉蝣也开脸扑食了，东玉第一个对她下黑手，众人皆心有戚戚焉。于是，当签真得知自己被分到最低层的码头干苦力混迹帮会，倒也没啥怨言，反而长吁一口气：倒底摆脱了被武疯子砍成八块的命运了！

　　东玉的目光冷如冰霜，神情依然坚毅：“我96号东玉，授命网眼监管于府，自然须完成任务，罗杀妖敢掳走我的任务对象，挡我东王之路，罪无可恕，必令其伏法，助我立得头功，解我心头之恨。”

　　说罢哈哈狞笑起来，然后呛在那里，夺过鉴真的手，牛饮他手中的茶碗。

　　鉴真的满脸动容坍塌了，再一次感到绝望的寒冷，嫌弃地抽回手：果然！还是为了成就她的东王！

　　东玉舒了口气：“你难道真不想知道那个买家是谁？怎么样，给个痛快话吧。”

　　鉴真重振旗鼓一番，对东玉朗朗道：“我答应你帮你救出于府小千金，但你得按我的道理走。”

　　东玉扯出一弧狰狞笑容：“好说，我只要把小猴子平安送回于府便好。”

　　“龙胆既是此案断案指挥使，自然得听从号令，知会他我们的行动，”鉴真站了起来，掳起了袖子：“事不宜迟，先放信号，让龙胆过来，同我们会和，令其知悉你我的推演，共同进退。”

　　“不行，时不等人，我们得先一步救出小猴子，龙胆现在应该已从西川王府作录薄回来了，想是已得知你出逃的消息，理应猜到是我的杰作，自会遣蜉蝣来墟口找我们的。  ”东玉笃定道，“我把线索留在这里，龙胆他们自会知道我这边的进展。“

　　鉴真奇道：“既是大师兄和蜉蝣，我们何不共进退？

　　东玉肃然道：“无论是罗刹妖还是火云娇，兴许不过是冲峰献阵的恶狗，恶狗既知报复应书美大人，他们的主人定然在朝中有一裘之地，如果朝中之人掳掠女童，更是匪夷所思，总之无论是火云桥还是罗刹妖，都非庸碌之辈，恐同朝中有所牵连，敌在明，我在暗，万不可打草惊蛇。龙胆走大道，我们走小路，分头行事这样才能更快找到小猴子。

　　然后她所有的力气用尽，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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