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贵女卢夏晚（5）

　　龙胆又问了衣饰等等，玉东云皆表示未有任何明显特征。

　　龙胆哦了一声：“犹记玉校尉在鄙堂特训三年，各项成绩皆为楚翘，犹以侦揖辨认为最强，对敏感线索，譬如长串数码，复杂记号，可谓过目不忘，连下官也望尘莫及，如何昨夜如此紧急关头，竟对敌手的衣着穿戴毫无印象？”

　　玉东云对龙胆深深伏首一揖，满面惭愧道：“师兄教训的是，只因小云少时也曾在王府与王架郡主一周学艺，昨夜也是以一颗故人之心前来为郡主庆贺，三更时分在后院梅林偶见贵人风露立中宵，回想往事，一时惘然，竟忘记了内卫职责，竟放下了一颗警醒之心，再加上灯火不明，月宇黯淡，确实不易看清妖人特征。”

　　“那昨夜除了轩辕郡主，竟是无人真正可以描述那妖人的真面目？“

　　玉东云微侧头，思索一阵：“当时在下所见，郡主面对着妖人慢慢倒了下来，而那人在转向卑职前，似是作了一个摸脸的动作，当时在下没细想，后来想想也有可能戴上面具，如果是的话，那说明妖人其时已作了决定，不想留任何一个活口，他已准备杀掉西川郡主和金贵郡主，在下的到来，改变了他的计划，所以郡主可能是案发以来，唯一活着可以指证罗刹妖的人证。不过，郡主可能要过很久才能开口描述吧。“

　　龙胆暗叹，不然轩辕郡主也不会几近崩溃，又道：“如果那妖人是后来戴上面具的，是否有可能那人是司官认识之人。

　　“确有此种可能，”玉东云的声音清清冷冷，目光闪烁：“那妖人曾高呼要找一只猴子，可能此人心智昏聩，我相识之人最多便是内卫，内卫司里若有此样人，倒很容易排查。“

　　龙胆心中闪过一片阴霾，抬眸冷冷道：“卑职方才看到梅园脚印极其凌乱，当时确然只有您一人对阵罗刹妖吗？”

　　玉东云淡然点头：“确实只有在下，那罗刹妖对在下疯笑说交出猴子，不然便将在下剁成肉泥。“

　　龙胆冷冷道：“大人确定吗？”

　　玉东云淡淡一笑：“愿作录薄之言。”

　　龙胆暗想东玉这个傻缺，当初就是不肯听自己的，如今果真应了一句“教出徒弟，饿死师傅”，还是这么一个没心肝的小人。

　　难道真是东玉疯了？竟连玉东云也不认识？可那毒砂掌是怎么回事，有可能是在进入王府前被击中，进入王府进而发病，引起这一系列幻觉？

　　如果东玉没有犯病，玉东云污陷东玉的动机是什么？他为何要扰乱断案方向。他在隐藏什么？

　　龙胆却不动声色地起身，向玉东云及西川王一众施礼道别：“兹事体大，卑职先告退，定当早日破案。“

　　轩辕直送龙胆行出梅园，经过瑞凤堂时，龙胆眼角余光敏感地闪过一个小孩子儿身影，便停了下来，拧身踏入瑞凤堂，却见瑞凤堂正中正供着一个精致以极的大木偶，身穿短幅耦合色对襟，镶钻裹胸，下身石榴红金线百褶裙，配上精细的宝蓝丝缎宫绦，梳着繁复精美的义髻，头上插着一支凤首紫晶钗，龙胆目光下移，却见那木偶姬的小脸上神情似笑非笑，红宝石的双瞳炯炯而又带着一丝嘲讽地看向龙胆。

　　龙胆微诧，掏出东玉所画的偶姬全像，细细比对，这才发现这个偶姬，同东玉所绘的罗刹妖行凶所用的人偶无论是衣衫样子，神态神情等等竟十分相似。不仅如此，再细细一看，其姿容神态竟像极了方才所见的金贵郡主。

　　龙胆便问道：“这木俑是？”

　　轩辕直在龙胆身后说道：“此非一般木俑，乃是一刻丝提木，绳孔皆已留好，若有傀儡师在此，穿上绳扣便可舞动一番了，此乃昌国公府送给咱们郡主的聘礼之一。”

　　龙胆上前一步，盯着那只人偶：“敢问这偶姬出于哪位名家之手？”

　　“司官竟不知？此乃御赐圣物！”轩辕直看了两眼龙胆，暗想内卫向来擅窥消息，如何对此竟毫不知情：“此为当今圣人依金贵郡主的样貌衣着亲手所制，本是圣人御赐金贵郡主及笄贺礼，这天底下可再找不出第二件来，可谓无价之宝，当时引无数贵人踏破昌国公府，只为一睹圣人神工而不得。后来太后替咱们郡主指婚给昌国公……。”

　　  “这偶姬本是金贵郡主心爱之物，”轩辕直的语气里有了一丝揶揄：“金贵郡主与我家郡主姐妹情深，马上又要联姻，因着咱们郡主对此爱不释手，当即便割爱了，也算对未来的嫡母的一片孝心。”

　　有一道火光滑过龙胆的心间，他快速地出声问道：“水榭那具筝，可是圣人御赐的名筝凤栖之梧？”

　　轩辕直点头称是，傲然道：“圣人少时曾与我家王爷一同师从宫中第一乐师柳微娘，圣人回銮后，特选了前朝古物，这具名筝凤栖之梧相赠与我家郡主，圣人偶尔微服临幸王府，与王爷研修道法之余，亦会在月下弹起此筝，自是妙思如泉。”

　　如此圣物，岂容闲杂人等随意触碰？

　　莫非昨夜东玉所遇的弹筝少年，其实是，其实是.......？

　　该死！龙胆一下子明白了，为何黑寡妇尽将先机让于自己的原因了。

　　尝闻当今圣上机敏慧黠，无心国政，只好奇巧淫技，犹以木工为最，一双巧手，鬼斧神工，所作刻丝提木几可乱真；又雅善音律，其兄元德皇帝的古琴冠绝天下，而当今圣上不好古琴，偏好筝音，宫中早有传闻：

　　曲高难工只等闲，银筝旋品妙天音；

　　玉表不落君王手，金粟柱头雨化晴；

　　一年前，也就在金贵郡主出现前，  西川郡主是所有人默认的未来皇后。原氏天子皆擅音律，轩辕氏家的女子注定有朝一日会入主中宫，便为常伴圣架而从小苦练各项乐器，因从小和天子相熟，西川郡主有意无意地便在筝上更下了功夫，而天子也经常微服西川王府，与郡主月下共品筝音。此筝名义上是给西川郡王，其实是送给西川郡主的定情信物。  

　　黑寡妇化身天下第一名妓，终日周旋于王公贵族之间，岂有不知天子雅好之理。也许她已然察觉到昨夜东玉所遇的竟是当今圣上，此案竟牵连天下至尊，故而才将此案先机让于我断金堂，那银王更是心如明镜了。

　　难道这便是银王美其名曰东西两营一视同仁，亲点自己督办此案的道理。

　　他以为罗刹妖一案乃是自己晋升黑梅卫后的头等要案，一心破案，再立奇功，便可向内卫最高的位置更进一步，不想此案竟攀扯新旧皇族，方开了个头，自己这个专案督办官倒已被旧皇族所要挟，旧皇族若因此倒台，自己的昔日的身世便会公诸于世了，那里是绝望的玉石谷。

　　忽地想起刀断水曾在断案堂会上言道，贼人欲引八方风雨，当时虬堂座屡次打断众内卫讨论，后来才知道，东营并没有指派她前来，她是自己主动要求过来的，也许她知道些什么。既如此，何不直接问她。

　　龙胆出了西川王府，翻身上马往东营急驰而去，忽见几队兵马风驰电掣一般经过，龙胆循着他们急驰的方向望去，只见一蓬黑烟伴随着隐隐的火光正袅袅地冲天而起，看方向大约是大理寺死牢。

　　龙胆往所在光德坊最大的望楼望去，望楼的武候正拼命挥舞着紫旗，加燃红烟，望楼七种旗帜分别代表长安七大机要部门，七种色烟代表各种突发事件，  紫旗乃指大理寺，红烟最是紧急，多指有敌人进攻或劫牢之类的紧急状况，龙胆暗想青天白日的，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劫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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