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殊途不同归 （11）

　　微风轻拂剔透的水晶帘子，若有若无地传来悦耳的轻响，如天籁远远传来，贵贵的眼皮渐沉，有宫人掐着尖细的嗓子喊了一句：“启禀太后，御前张少监来了。”

　　御前张少监？那一定是崇元殿大总管大太监张三好了，也是皇表兄最最信任的眼睛和耳朵。贵贵一下子醒了。

　　众贵女皆依礼微微垂眸的同时，都悄然坐直了身子，以最完美的仪容迎接来人。

　　却听来人柔声道：“奴婢三好参见太后主子爷，恭请太后主子爷圣安！“

　　那人声音自是雌雄难辩，却十分悦耳动听，好像一只猫儿在挠你的心肝，痒痒的激起了贵贵的好奇心。

　　太后愉悦的笑声再次响起：“是你个猴崽子来了，还不快上前回话。“

　　轻巧而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离贵贵不远处，悄然停下，贵贵暗想一直听人说皇表兄风华色代，可到底不敢抬眼察看，却不知皇表兄的近侍长什么样，不由微抬眼，瞄了一眼三好太监，却见一个完美而柔和的侧颜正笑意盈盈地同太后对答，如画中美人活现眼前，心中不由暗惊：这人真得是太监么？想不到皇帝哥哥的一个太监就长得这般好看，竟比女孩子还要美。那皇帝哥哥还要好看到哪里去呢？

　　贵贵一时贪看，便忘记了初喜姑姑教诲过，贵女不可直视男子，尤其是内庭，万万要表现庄重。她的目光就这样直直地随着张三好游走。

　　也巧，张三好微侧俊颜，正同贵贵二人视线交缝。

　　贵贵这才意识到自己逾矩了，努力回想着初喜姑姑所教的宫庭礼节。用尽心力收回贪婪的目光已来不及，周遭已有几位贵女好奇地溜目看她，然后互相视线交错，暗含嘲笑。

　　贵贵立时垂首，面上像火烧一般，张三好倒不慌不忙地向桂桂躬身，谦卑而优雅，更添风姿绰约。

　　太后的笑声从上方传来：“贵贵，这孩子长得好看吧。“

　　果然，她没有逃太后锐利的目光，桂桂缩着脖子尴尬万份，对面轻轻传来窃窃私语之声，桂桂结结巴巴道：“贵贵知错错了，求姑姑恕罪。“

　　不想太后却大笑出声，一双紫瞳流光溢彩：“傻孩子，你有什么错，他又不是男人，看多少眼也无妨。“

　　对面的朱燕燕再忍不住，  噗哧一声笑了一下，众贵女也忍峻不禁，窃声轻笑。

　　桂桂更是无地自容，恨不能钻到地底下去。

　　张三好水眸微转，立时证明了自己作为御前第一红人的魅力，只见他镇定自若地直起身子，大大方方地往桂桂跟前挪了一小步，笑如春风化雨，柔声道：“请金贵郡主尽管看，奴婢可巴不得郡主多看几眼，多沾些公主的贵气，便是顺带多沾了太后的贵气，那可是天大的福气呢，也不知奴婢前世做了多少好事哪，积得多少德才修来的这一眼哪。”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可笑声已经明显多了几份谄媚，尴尬的气氛一扫而光。贵贵的心中一暖，自然而然地涌起一阵自豪之情，对着张三好弯了嘴角。

　　张三好眸光微闪，对贵贵深回一礼。

　　太后伸首左右顾盼一番，对张三好奇道：“你家主子呢，这一屋子的内外命妇，贵女淑媛的，可等他许久了！“

　　张三好立时敛了好看的眉头：“回太后，圣上昨日偶染了风寒，怕扰了太后和众位贵女的雅兴，特让奴婢前来告罪。”

　　太后不由皱了皱眉：“昨儿还好好的，还说有阵子没见桂桂妹妹呢，既然已过及笄之年，做哥哥的要送妹妹一样体面大礼，礼未送出，他怎么一下子就病倒了。”

　　张三好的声音略显暗哑，带着太监特有的阴柔之意道：“太后放心，主子爷可没忘记这事儿呢？“

　　张三好将手中一个三尺长的锦盒双手呈上，“太后您看，这是主子爷亲手为郡主做的及笄贺礼。“

　　初喜姑姑立时下去，恭敬地弯腰双手接下，返回座上，打开锦盒呈给太后。

　　太后仔细地打量一番，潋滟的紫瞳又溜向贵贵，闪过一丝惊艳，不由频频点头：“圣上有心了。”

　　贵贵暗想，早听说是皇帝哥哥的手巧，犹擅木雕，可谓鬼斧神工，雕的龙可潜渊，凤可飞天，常常亲自做些物件赏给宫人和近臣，朝中臣工也往往以家中有一件天子的木雕物引为无上荣光。也不知这回子皇堂哥会送我什么呀。

　　上首的花旺财也曾巴巴地向太后讨了很久，这回终于得偿所愿，双眼早已眯成了一条逢，谄媚道：“皇恩浩荡，这真真是贵贵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殿中诸贵女皆向贵贵投来艳羡的目光，贵贵心中更是得意，她不由高仰起头，提起裙摆，准备站起，上前谢恩，不想太后的笑颜忽然退去，冷冷道：“好好的怎么就病了？他跟前统共也就一个人，怎么的也该选秀女了，可总不见圣架，这怎么说？莫不是惹什么人不高兴了，怨了几句，你家主子爷便不愿过来了？”

　　场中立时鸦雀无声，一片凝重气氛。贵贵微微端起的屁股只得又沾回椅子，双手又中规中举地放回膝上。

　　太后冷哼一声，耀眼的紫瞳有意无意地瞟了眼于贤妃：“昨儿个你家主子不在崇元殿好好歇着，这又是偷偷去了哪一宫了？”

　　贵贵暗想，皇表兄在自己家里“看”媳妇是多正大光明一事，哪里用得着偷偷啊？

　　可于贤妃苍白的脸颊随之变得更加苍白，带着悲伤和羞愧，垂下了头。

　　所有的贵女都吓得跟着于妃低下了头，宫人也吓得敛声闭息，声怕太后的目光扫到自己，贵贵更是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唯有张三好不慌不忙，嘻皮笑脸道：“唉哟，太后娘娘，这可冤枉煞人啦。后日便是太后生辰，圣上为了太后主子爷玉体康健，决意在太庙祈福，颂经百日，昨儿个可不正是第一百日啦。“

　　太后恍然地哦了一声，若有所悟道：“好像还真有这事儿。”

　　张三好憋着嘴，委屈道：“昨儿酉初，天就下雨了，一下子就凉了，可圣上主子爷昨日大半夜，还跪在太庙颂经，奴婢们怎么劝都劝不住啊，这才受了寒，这一片孝心可感动天，太后您还要怪罪。“

　　太后的柳眉神奇地舒展开来，玉容慢慢浮上欣慰而感动的笑容，如乌云散尽，露出清月，一时风华绝代：“这孩子，真是孝顺呢。”

　　张三好的俊颜泫然欲泣，一双妙目快速地溜了眼于贤妃：“三好可替万岁主子爷委屈煞了。“

　　说着说着，便软软地跪倒在地，举袖轻轻擦拭着描绘精致的凤眼儿流出的晶莹泪水。

　　富贵生涯总是带给贵贵惊喜，前脚虽看过玉东云的变色龙表演，如今面对张三好的泪容，贵贵又是暗中震惊一番，暗想怎么还会有男儿哭起来的样子，比女孩子更惹人疼爱的，搞得她心里也跟着发酸了呢。

　　她悄然举目四望，不想众贵女竟同她一样，看着三好目光发直。

　　太后挑眉笑道：“你这猴儿可别哭了，本宫也心疼了呢，本宫错怪你家主子了，这下可好了吧。“

　　太后微抬手，将锦帕递给初喜姑姑，初喜姑姑便捧着锦帕来到张三好的面前递上，张三好还学着女孩子扭捏几下不肯接，更是逗得太后大笑出声，众贵女也跟着笑了，初喜无奈地撇撇嘴，冷哼：“张少监，差不多行了。”

　　张三好立刻放下袖子，哎了一声，双手接下太后的锦帕笑着一跃而起，脸上犹带着泪水，却开心笑道：“有劳初喜姑姑，太后主子爷果然疼三好，这块蜀锦帕子，三好以后可要世世代代的供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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