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古碧涵冷秋（10）

　　东玉同虫蕊结盟的时候，龙胆都还在给辛追磨刀。

　　大业四年，朝庭对抗突厥，物资紧缺，内卫的经费自然也在压缩，食物少之又少，对于青春期的孩子们来说那段时间就是地狱，对虫蕊更甚，因为除了他本人要糊口，他还要喂他的虫娃娃，如果虫娃娃如果喂不饱，往往吃主人的血肉，武功稍弱一些的驭虫者便先被自己的虫娃娃给吃光了，是以修练这项技能的武士世所罕有，而虫蕊偏偏是个痴人，从小孤僻，唯有虫子可以同他交流。

　　那段时候他情愿自己挨饿，也要把食物分给自己的虫娃娃，他个性甚孤僻，不爱说话，几乎和束何长官一样，他情愿拿自己的身体喂虫娃娃，也不愿意出口相求。

　　直到有一天，东玉无意间看到了那些虫娃娃正一排排血淋淋地啃他的大腿，他的一整条大腿上没有一块好肉，那场景…..东玉这样铁石心肠的黑心货也被迫得了密集型恐怖症，天天晚上做恶梦，全是自己变成芝麻饼的模样。

　　伟大的东王怎么可以有弱点！

　　为了掩盖这个秘密，东玉曾想过杀掉驭虫者，可是她一近他身，无数的虫子从他身上警惕地冒出来，最后，她决定慷慨地把自己的食物分给了虫蕊（反正她可以从其他人那里抢），让他可以喂饱他的虫子，还帮他从鹤爷那里顺了一瓶金创药。于是虫蕊成了东玉除了浮屠寺伙伴以外的第一个秘密盟友。

　　且说小孩子大抵对虫兽都特别感兴趣，小猴子听了便“哦”了一声，一时便忘记身在囹圄，只一味双目发光道：“禺强是一只蚯蚓吗？他是什么颜色的，他可以像蝉一样飞到地底下找到我们吗？”

　　东玉微微一笑，傲然道：“禺强不是蚯蚓，她是虫皇青伽龙，她没有翅膀，也不需要翅膀，她可号令天下虫类行非常之事，比如让这地下的虫找到我们，并且通知上面。”

　　东玉所料不差，地下世界的虫子们传递着消息，偶有几只被玉神机改造过的奇型怪状的巨型昆虫飞了出来，围着禺强飞了一圈，先行离去。

　　虫蕊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对禺强说着话：咯。。。。吱。。。。。。切。。。。。擦，答答答。

　　听上去非常像昆虫在爬行的声音，  禺强也不时停下来对着虫蕊昂头摇晃，嘴颚不停开口，时快时慢，龙胆沉不住气，便开口问虫蕊，那禺强在说什么。

　　虫蕊却说：“前方人有陌生人来到，像是东营的！”

　　话音刚落，果见前方烟尘滚滚，众人再次高度紧张，除了虫蕊仍在认真禺强交流，皆抽刀拔剑地严阵以待，却见领队二人正是刀断水和玉流云，带着约数百人的健壮东卫及医官浩浩荡荡而来，车的最后还有一辆牛车。

　　刀断水和玉流云都受了刑，二人都面色苍白。刀断水一下马便传摄政王口喻：着令东西两营即刻救出于氏小千金。凡办事不利者，皆赐明心锥锥之。

　　辛追人等的刀剑不及收回，刀断水看到恩师虬髯客被拷，已知结局，眼含不忍，仍然对着辛追跪倒在地：“吾师误入歧途，卑职无话可说，还请辛堂座高抬贵手，卑职愿代吾师万死，愿为救忠勇王小千金尽绵薄之力，只求堂座高抬践手，以免东营因吾师而起的断送之祸，东营三千精英的命就攥在堂座手中了。”

　　玉东云亦跪倒在辛追跟前，鉴真和龙胆一行皆对其冷笑不已，玉东云惭愧地低头道：“当年幸师姐搭救，如今又仗师姐舍命还东云清白，求堂座容东云报答师姐一二。”

　　说罢伸手一指身后队伍中的几个大力士：“这些都是东营和北营的大力士，但凭堂座驱使！”

　　辛追犹豫起来，如果答应了这二人，则西营扳倒东营的大好机会付之东流；容许东营参与营救，等同于默认了东营的的抢功。

　　可若真是铁石心肠，东营可能真得面临三千精英的身死，辛追不像虬髯客那般钻牛角尖，他早早想过绞兔死，走狗烹，接下去西营的命运又如何呢？

　　这时，跟在队伍最后面的牛车中，一只莹白的女子之手掀开帘子，走下两个妇人，走在前头的中年仆妇扶着一个混身素稿的美貌贵妇向众人走来，那贵妇人气质高雅，貌美如花，双眼早已哭得红肿，可身板挺得笔直，满身洋溢着高贵之气，她怀中抱着老忠勇王的牌位，以满是尊严和心碎的口气问道：“我家小女婉玉，可还活着？”

　　众人循声望去，辛追认出了，那是忠勇王太妃，安城公主。

　　安城公主高举老忠勇王的牌位，含泪高喊道：“吾乃老忠勇王的未亡之人，肯请各位司官看在我夫为大塬朝马革裹尸，为家国百姓捐躯的份上，救我小女一命吧！”

　　辛追再无法拒绝，立时领着众人重重跪倒在尘土之中，对忠勇王牌位以头伏地，大声敬诺。唯虬髯客颓然垂首，默然不语。

　　唯虫蕊一人仍在原地专心致志地同禺强交流，他慢吞吞地翻译道：“禺强说于小千金和卢千金都活着。“

　　众人一片欢呼，安城公主激动地赶过去，待看清虫蕊怀中的禺强，又骇得退了半步，强自镇定地温言道：“敢问壮士，我家小女可有受伤？”

　　“吃了些苦头，好在没少胳膊断腿什么的，只是，”却听虫蕊叹了一口气说：“可是卢千金受了很重的伤，恐怕活不过半个时辰了。”

　　众人闻之脸色又挂了下来，虫蕊又说道：“就算能挨过半个时辰，这矿坑随时要塌，所有活物都在向外转移，禺强说我们得快些。”

　　辛追毅然点头，果断地将自己带来的大力士和刀断水所带来的大力士编成三组，两组人马前往四周山林获取巨木，一组人马负责挖大洞穴，又遣余人转移伤者。

　　不一会儿两组大力士已从附近山林拖了许多巨木过来，第三组大力士也将地坑挖大。

　　已至午时，躲在阴霾下的阳光终于洒向人间，辛追站在塌方之地，看着众擅长挖地道的内卫忙忙碌碌，其中还有一些东营老面孔，他暗想，多少年没见到这些精英了，自从当年崇元殿之变，大伙都四散分离，想不到因为东玉却聚在一起。

　　这个脓包总能创造一些非凡时刻。

　　当年成礼时，东玉为救蜉蝣高呼，今日我为救同伴挑战长官，来日必能护我大塬朝。

　　当年玉东云初来西营时，她为保他性命大呼：且容我三年，三年里我若教不成这小师弟，我便与他一起去玉石谷吧，反正老留守也毫无意趣。

　　二天前，她为救于小千金向他这个师傅再次挑战。

　　这一次，她能否再创奇迹？她能否活着归来？

　　这时，一个头特别矮小的武士，名唤精卫的上前，辛追和赵姬花都认得，此人极擅挖地道探地形，他持一奇形尖头铲，对赵姬花微笑着一揖首：“还请赵堂座借神兽探路一用，请赵堂座放心，必令淳风平安返回。”

　　赵姬花看着淳风的目光满是担心，可口吻却如对武士一般庄严：“重火堂108号淳风，且听精卫师叔调遣，务必查探地矿，尽力救出被困之人。”

　　淳风如武士一般直起身子，严肃地叫了一声，然后对着精卫欢快一叫，跳到那精卫肩头，精卫和淳风都绑上足够长的绳索探入洞中，然后先由淳风摸索坑地，判断是否可钉入攀援长钉，直到下到不能到之处，精卫吹笛哨作信号，大力士们便按精卫所定的钉子攀援而下，一组大力士将挖下的大石运上去，另一组则传巨木下去，撑牢地面，如此这般一路向下。

　　虫蕊跟着众人如此慢慢往下走去，不时让禺强传信息回来。也不知过了多久，那禺强高举虫首，咯咯大叫，虫蕊激动高高举起手来，大呼：“停下，禺强说了，就在这块巨石下面，冻肉和于千金就在下面，一旦挪动这块巨石，就怕砸中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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