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銮羽猎引弓 （3）

　　山吕幽叹了一声，柔声道：“叶少爷，你可还记得，火云桥一门素日是否有一种仪式……。”

　　山吕幽刚描述着肢解尸首的形状，刚开了个头，项静还暴突眼一亮就一摆手，快速地在图上画了一张画：“恩，是这样的吧。“

　　蜉蝣和山吕幽看去，正是事主被肢解取出肺肝的惨景，但没有毁容。

　　山吕幽点头，继续问道：“既取了女孩的内脏，为何空境举行这样的仪式？“

　　项静还揉着红眼看了看，点着头笃定地说道：“恩，这个仪式是用来洗净罪人之罪孽的。他们不该来到这个错误的世界里的，所以他们也成了罪人，唯有死去，才能成为仙奴，真正的神之傀儡，方可赎罪。他们手里拿着，就是金蝉，代表神转世肉身，金蝉是不朽之物，神终将借此复活。菜头说虽然她的心，我的心都是从这些容器身上取来的。可是不要放在心上，星魂先生说过他只是借用罢了，反而在造大福报。”

　　蜉蝣和山吕幽听得云里雾里：“可那些人，那些容器少了脏器，如何得活？不是造孽反成了大福报了？”

　　“他们不需要活着，他们不配在这里活着，我们也不配在这里活着，神根本不会再回来了。”项静还耳挠腮一番：“怎么和你们说呢，其实我到现在也没怎么明白，那个时候星魂先生老对我和菜头说，此非现世，尔实梦中，妄见谬闻，皆虚尔。”

　　项静还抓了一只乌龟示意蜉蝣拿着，蜉蝣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掌心的那只乌龟。

　　“现在你手中这只乌龟，根本不存在，它并不在你手心里，它只是梦中幻化出来的，我们原本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因贪妄神力而来到这个世上的，”项静还小心翼翼地拿走了那只乌龟，点点蜉蝣空空的手掌：“所以你与身边诸人……旦凡此世中人，皆大罪孽，唯有神选之人，得神之身器五脏置于其体内中，可得大造化。其余罪人终有一日身死灯灭，魂却永坠此荒谬之境，永世轮回，直至魂飞魄散。唯有献出肉身，按圣仪斩断罪孽四肢，祭出罪孽心肺，方跳出轮回，不必再于此谬世无限轮回，重入正道，早得正果。那神选之人，交出神之身器五脏后，放入金蝉之身，便是那育身容器，便可完全跳出轮回，与神一同醒来，成仙去往天界。一切皆梦幻，无所限，无所控。”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蜉蝣喃喃，狐疑道：“星魂先生如何确证这些……因果？”

　　项静还咧嘴一笑，频频点头：“星魂先生当然知道啊，他从法天镜界而来，他是一位真正的天使啊，故而他看得真真的，他总这样摇头晃脑，他说既便是神之梦，亦是一个荒谬之界，故而他可以做任何事情而不入因果循环，可是即使是错误的梦，神虽不再归来，可神的神圣五脏不可浪费，也就是有神选中的容器，我们可以借容器的神的五脏来救人。”

　　“那星魂先生如何确定那是金蝉？”

　　“他有一块银板，名唤‘玉神机’，好奇妙法器，近人身便可知其五脏是不是神之后裔。”

　　项静还便在纸上快速地画下巴掌大的一块银板，这同柳殊师尊形容一致，蜉蝣便信了项静还的证言，示意山吕幽记入录薄之中。

　　蜉蝣又问了一些情况，项静还皆摇头说再不记得了。

　　蜉蝣温言道：“项少爷，你可曾想过菜头这几十年间，也许和你一样，在外面饱受心魔困饶，你当真一点也没有发现任何菜头的踪迹？你们是否曾聊过如果有一天重逢，可有什么相认之物或标记？”  

　　项静还缓缓摇着头，又落下泪来：“也许有，可是我真得一点也记不得了。这两年，我是听过有妖怪在抢小姑娘，可从来没放心里，没想过这是菜头做的，也不敢往这里头深想。”

　　蜉蝣和山吕幽对视一眼。蜉蝣拿出罗刹妖的画像：“星魂平素需的傀儡可是长这个样子？”

　　不想项静还看了两眼，摇摇头：“不是。”

　　蜉蝣微诧：“少爷你确定，这样的大木俑可不多见。”

　　“稍等。”

　　项静还扔了画笔，转头就爬到阁楼翻箱倒柜，搞得尘土飞扬好一阵，下楼时，捧着一只半人高的旧木俑：“以前星魂的诊铺里到处都是这种木傀儡，星魂先生可喜欢刻丝提木了，虽然做得不怎么样，他说我们都是神之傀儡，他亦如是，终有一日，将回到神的怀抱。”项静还快速地加了一句，在图画和实木俑之间比划：“这是当年菜头送我的傀儡，看，我没骗你吧，你画上的傀儡可比她送我的好看多了，  菜头也会这么说。星魂先生素日很严谨呢，不拘言笑，因长安话说得不好，所以也更是沉默寡言，只有演傀儡戏时，他会沉入角色，嘻嘻哈哈地说笑起来，其实我和菜头都觉得他作的傀儡不好看也罢了，先生这样凶还是不要笑为好，特渗人，可也不敢真说什么。”

　　蜉蝣接下，同山吕幽细看，因年代久远，木面早已斑驳掉漆，唯有一双黑眼珠深邃而平静地瞪着蜉蝣和山吕幽，的确如项静还所言，远没有轩辕王府的那个玉姬漂亮。

　　虽同是女人偶，却完全是不同的两种傀儡技艺，无论制作手法，还是绘画工艺，还有傀儡手部的线孔位置，都不一样。

　　项静还打开木偶的胸腔，里面竟似真人一般，心肝肺脾等俱全，项静还兴奋地拿出内脏，一一摆放，志得意满道：“你们看，当年星魂先生就是这样一边说咒语，一边教我们摆放，他说做人最重要的是一颗心，所以把心握在手中，肺放在下面，如同握着一只金蝉，然后他再把这些五脏再放回去，我在旁边看着也会了呢。”

　　蜉蝣暗想，当年许是项静还还小，自然信了星魂所言，其实到最后星魂走火入魔了，自然便将真人献祭。

　　项静还忽然停在那里，双眼迷蒙道：“我想起来了，有一日，星魂先生舞罢傀儡，沉默了很久之后，对菜头说，这个木偶不好看，他要菜头找到好一点的木偶作祭仪。”

　　项静还瞪着木偶，喃喃道：“好像，好像菜头同我约定好了，她如果找到合适的傀儡，就会来找我的,她找到了么？”

　　蜉蝣问道：“十年前开国大飨时，有一支田家班，傀儡逼真动人，少爷可曾看过？”

　　项静还的眼神更是迷蒙，扯着稀疏的霜发，来回踱步，似在努力回忆：“我想不起来了，十年前，我记得开国大飨很热闹，我央破五叔带我去吃流水，我还是得问问破五叔。：

　　山吕幽打着手语道：“他可能被人催眠了。”

　　蜉蝣何尝不是这样推断。那厢里项静还懊恼地停了下来：“实在想不起来了，得问问破五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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