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酒醒惊梦寒 （7）

　　圣上低头看了看蜉蝣，问道：“常听银王说西营得人，果然如此，小小一蜉蝣竟能将毫无头绪的十几个案件串在一起告，果不简单？”

　　蜉蝣垂首恭敬道：“回禀圣上，幸承圣上龙恩，此案乃东西两营断案精英，舍命共同破案，微臣诚惶诚恐，实不敢冒然据功。”

　　圣上点头，转而对银王赞道：“此案告破，救我大塬百姓于妖孽之手，维护我皇室荣威，内卫鞠躬甚伟，可见卿治下有方，实为贤能之表率，朕特命史官为卿铸写银王英烈传，朕尝闻爱卿极爱水仙，那便赐卿金水仙两支以表感激之情！”

　　银奔立跪于金砖之上，以头伏地，极致虔诚而惶恐道：“皇恩浩荡，微臣诚惶诚恐。”

　　圣上笑道：“卿名至实归，将此案纪要尽早上承，凡涉此案的所有内卫皆升一级，犒赏两月俸禄，首功者皆赐黄金百两，皇兄看，这样可好？”

　　摄政王微笑揖首：“陛下圣裁！孤附议！”

　　银奔跪谢，徐徐退下。

　　圣上屏退左右，独留摄政王道：“至于轩辕氏，朕念及先皇考的御笔金屏犹在，朕还请皇兄只抄灭轩辕樂一府即可，不宜迁怒整个轩辕氏，兴庆王轩辕章本皇考轩辕皇后之亲父，向来勤慎有加，不如轩辕氏族长交由兴庆王代之。依皇兄看，朕如此可好。”

　　摄政王微笑点头，嘉许道：“陛下赏罚分明，爱臣如子，实为我大塬之福！只是那轩辕章已是古稀之年，恐镇不住轩辕家和那帮子老臣，不如交由其长房长孙轩辕郁琦如何。”

　　天子抚掌赞道：“还是皇兄想得周到，那轩辕郁琦快至弱冠之年，确可栽培，即如此，朕想召其入宫伴读，同受大儒教诲，总不致令其再蹈轩辕樂之覆辙，皇兄亦可细查其人品，皇兄看可好！”

　　摄政王一一点头：“陛下极是周到，其余此案如何示下，及那轩辕氏，便全凭陛下裁断，孤谨尊圣旨。”

　　珠帘闭合轻响，珠镜殿中唯余宫人跪在一地血腥之中用力擦试，清理一场风暴的残余。

　　七月十五，轰动全国的罗刹妖一案终于告破，内卫解救百姓千人，受害女童七人。大塬百姓街头巷尾皆在谈论此事，李强一家全部被无罪释放，圣上念其李氏一门本是好心救人，却反遭污陷，特赐皇银千两，以示嘉奖，洛氏亦恢复名誉，并将其事迹写入烈女传，林家南及妻谋害亲兄，嫁祸亲嫂，虽死犹挖尸鞭挞，围观众人原本对洛氏唾骂羞辱，如今无不寝食难安，很多百姓自发地为洛氏建了祠堂。只可惜，李强和那救出的三个孩子却始终没有再出现过，李母思念儿子过度，又兼在大理寺受刑过重，回家不过三天便过逝了，李氏老小伤心不已，大门紧闭。

　　不久，太后亦出资为李强和洛氏二人建祠堂，并正式亲奉李强和洛氏二人为土地公，专护妇孺，百姓亦纷纷前往供奉，香火鼎盛。

　　内卫缴灭空镜教余众共一千两百，其中牵连朝庭官员竟有三百之众，最高官位的竟至轩辕郡王及昌国公，江湖帮派多卷入空镜教徒，以黑蛟帮为最，不久内卫查出其利用空镜教，勾结长案县令，售买幻灵露，为空镜教发展教徒，放贷敛财，残害百姓，无恶不作之实，帮主麦鹰被俘，其妻阿灯潜逃在外，不久为虎鲨帮吞并，虎鲨帮主鉴真于大理寺越狱，助内卫剿灭空镜教有功，得圣上大赦，再复帮主之位。而摄政王称机对旧宗氏以及前朝元德皇帝的一干旧臣沉重打击，排除异己，安插自己的人手。奇诡的是从空镜教和昌国公府中抄出的几个金匮，传说皆是各朝官的秘密，安放在昌蕤宫中，可第二天便起了一场无名之火，连着昌蕤宫中的宝物竟烧了小半，摄政王震怒，命内卫首查昌蕤宫窃案。

　　天子下旨妥善安置被空镜教残害的百姓妇孺，命户部将涵碧谷和昌国公搜出来的无数财宝，拔出大部头皆用于赈济空镜教一案受害百姓，及昌国公香铺中受害女孩儿，立永宁善堂，由朝庭从中拔款，派专人看顾。特别是七个孩童，天子本想找好人家收养，唯有星云观救出的七个孩童除于婉玉、肖宝儿和安慧尚有亲人，其余皆已家破无人，除了内卫，也再不愿亲近任何人，故江盼秀，刘文，钱瑛皆归西营收养，拜入蜉蝣门下。林氏一门已无人，唯剩一养女林果儿了，圣上垂怜，特下旨收为义女，赐名原果安，封为林安公主。

　　三圣感念涵碧谷中无数冤魂，便在涵碧谷立下万童冢，天子御笔亲撰碑文，立碑之日，天子代表三圣，素服亲到谷中洒酒祭奠，请了得道高僧做了七七四十九场法事，以超度不幸死在空镜教手中的孩童和无数无辜百姓。又因天子亲自参与拯救百姓，无数百姓见识过天子风采，对少年君王的好感度骤升，原来没有存在感的天子原非流一跃成为众百姓心中最红最钦幕之人，未过弱冠之年的天子，成为了百姓口中真正的君父。

　　银奔命内卫认真撰写空镜教一案的卷宗，上有道士口供，李强终是在事发当日便惨遭毒手，  是那智法亲自动的手，可是李强宁死不屈，也未曾招出善堂救出那三个孩子的下落。赵运达贪生怕死，空镜教救了雪娘，又许终身提供那独特香引，可怜那三个孩子最后还是被他卖给了空镜教，被智英用玉神机一个做成了人面蛇，另两个做成了人面大鲵，最后不知所终。曾经兴旺过的涵碧谷因为空镜教主引起的地动，官府囚车的来往，又有悲凉的万童冢，无人再敢居住在那里，久而久之，再次沦为人迹罕至的乱葬岗，后来，又有樵夫偶见奇怪的人面蛇和人面鲵游过，有人说那是空镜教所创的孽物，又有人说那便是李强救出的那三个孩子，白日休息，夜晚专挑人食脑泄恨。每到晚上，还会有很多孩童的笑声在涵碧谷中回荡，最后连樵夫农户之流也不敢来了，涵碧谷终是成为令人谈之色变的闹鬼之地，唯有那些神奇的生物伴着万童幽魂，在谷中逍遥自在。

　　空镜教一案的卷宗厚厚一沓，其中一半是歌颂皇恩，首功者东玉却只字未提。

　　很多很多年以后，披散着一头白发的圣上还会着张三好从皇史宬中翻出这卷卷宗，他在深夜里细细地读着每一个字，然后屏退左右，只低声问已擢升为游王的蜉蝣：96号东玉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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