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改天穿给我看
顾斯年当晚就从北京回滨海了。
第二天开会要换掉之前的设计公司，让研发部的人去找新的设计团队。
分管研发部的副总王益信不乐意了。
现在辉盛的产品外包装设计都是他表弟的公司在做，每年他表弟私下里都要给他一笔可观的“好处费”呢。
当时他表弟是说给他一个隐名股东当当，可以每年给他分红，他拒绝了，说我负责给你辉盛的设计单子，你每年给我从辉盛赚的钱的百分之二十就可以。
王益信是当年跟着陈雄辉一起创业的，是辉盛的老人了。
陈雄辉还在公司管事的时候，不是不知道王益信“难度陈仓”这回事。一来呢，是因为陈雄辉本身不是很看重产品的包装设计，而且王益信表弟设计出来的产品也确实很符合他们这代人的审美。二来呢，陈雄辉觉得设计又不是研发，反正要外包出去，给谁做不是做啊。
现在顾斯年突然要换设计公司，那就是断了王益信的财路啊，他当然不乐意了。
顾斯年想到他会有反对意见，但是没想到会在会上这么大反应：“我认识老陈的时候还没有你呢，你才来辉盛几天就蹬鼻子上脸，凭什么换掉我的设计公司？你以为老陈开年度峰会介绍你是他儿子，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就是你老陈现在在这里，也得给我几分薄面。我们走着瞧！”
王益信说完直接摔门而出，给陈雄辉打电话去了。留下会议室的一堆人面面相觑，还有几位部门经理在看顾斯年的笑话。他们都觉得顾斯年年轻气盛，又专制，早就想看有人治治他了。
没想到顾斯年临危不乱：“研发部的人立刻着手去接洽新的设计公司，我要的是符合年轻人审美趣味的外包装，不是老套、古板到只能放在各大超市最下层的产品设计。”
这是大家没想到的，会上的人都以为顾斯年不会这么快就决定下来，怎么着也要给老王一点面子，或者说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散会后，大家都在讨论：我们这顾总够强，王总在公司那可一向是横着走的，派头比我们陈董还大，顾总出来乍到就和他叫板。
还有人说：老王是公司元老又怎么样，那也不是陈董的亲儿子啊。而且我们这顾总可不是“扶不起的阿斗啊，是实干家。
陈雄辉正和顾婕在海边散步呢，接起电话听王益信抱怨了半天。
“老陈啊，我怎么也算是辉盛的‘股肱之臣’吧，我们这多少年的交情了，你儿子上来就是夺我的权，我现在脸连选个设计公司的权利都没有 了吗？辉盛现在是姓顾了？”
陈雄辉让顾婕先散着步，自己坐在沙滩上听王益信抱怨。王益信先软后硬得说了半个小时，也没见陈雄辉说一句话。
等了半天也没见陈雄辉有反应，以为他没在听了，问：“老陈？信号不好？”
“我听着呢。老王，你也是公司老人了，我对你不薄吧，如果当年不是我拉你创办公司又分给你股份，你靠着做销售能有今天的财富地位？顾斯年是我儿子，总裁也是我给他做的，这孩子年纪虽小，但是能力是有的。你之前找的那个设计公司是你表弟的公司吧，你每年从中获利几何我这些年一直没有过问，不是我不知道，是给你留面子。现在辉盛发展转型，你自己不上道就算了，还拖辉盛后腿，阻挠斯年换设计公司，实在不应该啊。但是如果你执迷不悟，那我肯定得给你换换位置了。”
陈雄辉一口气说了这些话，那王益信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王益信五十多岁的人了，在电话这头老脸一红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陈雄辉先兵后礼，“老王啊，我们老了，应该多出去走走、看看，让年轻人大展拳脚去吧。”
接完电话，陈雄辉就给顾斯年打了一个电话问了一下实际情况。
顾斯年大致说了一下自己的经营策略的转变，以及即将要走的产品推广之路遇到的最大阻碍就是这个设计上面的问题。“陈董，大概就是这样。”
“好的，我知道了。刚才老王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你做的很对，要坚持走自己认为正确的路，如果需要我帮助的，就给我来电话。好好干！”
“谢谢陈董理解。您和我妈什么时候回来？”
“下个月吧，你在家照顾好身体。”
“你们也是。”
挂断电话，陈雄辉把手机放在兜里，躺在沙滩上，望着天上明晃晃的太阳，心里想的是：我儿子什么时候才能叫我爸爸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小缺少父爱的原因，陈雄辉发现顾斯年很少向他寻求帮助。关于今天公司发生的这件事，陈雄辉更希望是顾斯年给他打这个电话，像是儿子像父亲的求助般，让陈雄辉给他解决问题。
但是顾斯年太出色了，他行事的果决、出色的抗压能力、大刀阔斧的改革精神，比起陈雄辉来说，顾斯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陈雄辉一方面欣赏他的出类拔萃，为自己有这样优秀的儿子而自豪，一方面又觉得他太独立了，独立到让自己这个父亲没有能给他提供帮助的机会，这让陈雄辉作为一个父亲感觉到挫败。
他太想弥补这二十几年来对儿子的亏欠了，哪怕不是弥补亏欠，而是可以正常履行一个父亲的责任呢？
他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是顾斯年表达情感的方式本来就匮乏，还是他因为和陈雄辉这个父亲“不熟”才表现的生分。
顾婕的答案是，顾斯年从小就这样。他是一个“欲望”很寡淡的人，他好像对别人没有什么期待，他小的时候人很帅、成绩又很好，但是他永远不是老师最喜欢的小孩。
顾婕那会一个人带着他，工作日只能送他去寄宿制学校，那会老师写给他的评语都是：“各方面都很出众，生活自理能力强、学习成绩优异、很有自己的想法、观点独到，但是太独自了，希望新学期能多和老师同学交流。”
为此顾婕还专门去和老师交流过，因为顾斯年的一个小学班主任给顾婕打了电话，顾斯年是一直这么不爱说话吗?好像是有点内向，但是那个老师也说不好，他也不是内向，就是不会主动去“讨别人喜欢”。
他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儿，并且可以持之以恒。
后来顾婕发现这又不是什么缺陷，就任由他自由发展了。
陈雄辉听得泪流满面。
顾婕拿着手帕给他擦拭眼泪，“怎么了，老陈？怎么突然这么激动。”
陈雄辉听完这些更觉得顾斯年现在这样的性格和他缺席的父爱是脱不了干系的。
事实上，顾斯年自己形成的一套价值体系和为人处世准则，虽然不是符合世俗眼光的，但是在他的一路成长中并没有成为他路上的绊脚石。
顾斯年没有想过的一个问题是，这是因为他其他方面的足够优秀让他性格的影响因素降低了。就像是一杯水，里面是60克糖，35克酸，然后有5克的碱，那也喝不出这杯水的苦味来。
陈从周在走廊里见到顾斯年依旧是礼貌性的打招呼，顾斯年把她喊住：“酒醒了？”
陈从周脸唰的就红了。还要看看过往的人有没有关注他们这边。
“醒了。”说完赶紧遁走。
顾斯年看着陈从周落荒而逃，心里想：你看，不是我不承认恋情啊，是你自己就顶不住压力啊。
这话是没错的，如果说公开恋情，那顾斯年是依旧可以正常工作生活的，但是陈从周要成为公司各路美女的眼中钉肉中刺的。而且公司这些人背后指指点点的吐沫星子能给她淹死。
所以当时顾斯年说先不公开的时候，也是为了陈从周考虑。他自己本来就是天不怕地不怕，可是陈从周不一样，小姑娘在公司将会面临很大的压力，顾斯年并不希望因为他的追求让陈从周的生活受到不好的影响。
可是这些顾斯年并未和陈从周讲过，她自然也不会知道。
陈从周虽然感念顾斯年前几天对她喝醉酒的照顾，但是心里的气并没有消，最近还是躲着顾斯年走，顾斯年最近也是很忙，忙着选定设计公司，看了很多的设计稿也是没有满意的，焦头烂额。
陈从周周五下班的时候，本来都要回家了，滨海国际D区的快递小哥给他打电话，让她去拿快递。陈从周懒得回去一趟了，想让他放快递驿站，自己周日下午过来了再取。
小哥不行啊，说这必须是本人签收的，说完还挂断电话了。
陈从周哼哧哼哧跑回滨海D区去拿快递，满头是汗。
好大的一个盒子，非常精美，倒是不重。是从上海寄来的，陈从周很疑惑，自己没买过东西啊。
都到滨海国际D区楼底了，那就上去拆了再回家呗。
打开一看，是两条旗袍，一条复古蓝，一条粉色，是改良版的旗袍，看得出来是手工定制款，针工和走线是非常精致的，价格估计不便宜。
不用猜就知道是顾斯年的手笔。
陈从周换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优雅都增添了几分。真的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她心里嘀咕：顾斯年是怎么知道我的尺寸的，穿起来是这样合适。
礼物收到了，不说句感谢怎么都说不过去。给顾斯年发了微信：“礼物收到了，很喜欢，谢谢。”
闹别扭归闹别扭，但是不能没礼貌。
顾斯年还在公司加班，听到手机微信提示音拿起来一看是陈从周的消息。他回复：“不用谢，改天穿给我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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