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但我可以救你
看着吧台上空了一半的酒瓶，我倒了一杯温水，小口喝着：“这么晚喝酒对身体不好。”
我随口劝说着，霍斯臣却不以为意的笑了一下，随后又喝了一口酒。
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多管闲事，于是我转身就走，与霍斯臣擦肩而过的时候，却被对方攥住了手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霍斯臣的掌心有些烫人。
“你在生气。”不是疑问，他似乎很笃定。
我故作疑惑：“什么？”
霍斯臣没说话，只是看着我，他的眼睛泛起了红晕，没了白日里的冷峻，多了一丝柔和，拉着我不放的手竟然还有几分耍赖的意味。
酒精会将一个人的内心世界放大，所以霍斯臣的内心还带着一点孩子气吗？我不相信。
能够成为霍家家主的人，能够披荆斩棘，从乡下的贫苦少年到如今的商界传奇，霍斯臣早已经筑起了铜墙铁壁，刀枪不入。
在那样真挚，执拗的目光下，我的伪装竟然无所遁形，只好尴尬的解释着。
“我觉得霍先生应该是误会了，我没什么好生气的，我只是为林枫的死感到惋惜，但逝者已逝，就算你再怎么怀念，遗憾，离开的人注定回不来了。所以，霍先生，请节哀。”
离开的人不止林枫，正如霍斯臣此刻怀念的人也未必只有他。
我没有博大的胸怀，我的世界已经一团乱麻，我没有办法成为谁的救世主，也不想充当什么大英雄，所以我对别人的心事，一点也不感兴趣。
霍斯臣又笑了，他放开了我的手，我忍不住蹙眉。
这个人真奇怪，有什么好笑的。
“你吃醋了。”霍斯臣笃定的语气，像无数闪光灯在怼着我的脸拍摄。
“谁吃醋了？我吃什么醋？我有什么醋可吃的？你不要乱说话！”我条件反射般反驳。
反应过来才意识到我自己的反应太过激了，我忍不住懊恼。
明明很简单的一个问题，怎么能让我自己搞得这么复杂。
“霍……”我决定好好解释一下，至少不能让霍斯臣继续这样误会下去，这样不利于我接下来工作的开展。
“捐助福利院的项目是助理去做的，当时我刚刚入主霍家，她也顺理成章成为了我名义上的亡故的妻子，助理为了帮我建立威望，当时的一切活动都以夫妻名义进行的。”
霍斯臣平静的解释，他手指摩挲着酒杯：“我当时顾全不了那么多，也不觉得这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所以没有在意。”
正因为如此，院长才会误会我的身份。
听到这个解释，胸口堵着的那团气，莫名的散了一些。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转身坐回到吧台旁，顺手冲了一杯蜂蜜水。
“忽然想起来了，几年前的事了。”霍斯臣单手托着额头打量着我：“我对她，最多是同情多一点，她接近我，也算是押对了宝，但赌徒也是要承担风险的，有命赚没命花可算不上什么高明之举。”
我一怔，没想到霍斯臣会如此评价霍书墨的母亲。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可未免有些凉薄，不管怎么说那个人为他生育了霍书墨。
“觉得我不近人情，冷血？”霍斯臣手指敲击着玻璃杯壁。
“我并非当事人，也没有感同身受的经历，所以没有权利去评判霍先生的行为。”我尽量客观公正一点。
霍斯臣没有继续说话，也没有喝酒。
我将蜂蜜水推到他的面前，以为谈话就此结束了，主动道了晚安：“早点休息，晚安。”
“我讨厌别人算计我，非常讨厌。”霍斯臣的声音宛如一根标杆立在那里，在他的心里画出了禁区，任何人都不可以涉足。
违逆者死的决心！
我点头，我也讨厌。
我重新面对霍斯臣，扬了扬嘴角：“霍斯臣，你看我这只眼睛。”抬手指向自己的左眼。
霍斯臣眸色一变。
“我这只眼睛完全看不到了，但如果不熟悉我的人完全察觉不出来，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他没说话，毫无意外，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怜惜。
也对，我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就失明了一只眼睛，任谁听到都会同情一下。
感慨一声，真可怜。
当然，除了姓宋的和姓齐的。
“因为失明的人眼睛看不到，所以眼球会无意识的乱转，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失明的人看上去都不太聪明的样子。可我没有，所以别人发现不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吗？因为我在监狱里偷偷练过，对着玻璃窗的影子，洗漱间的镜子，任何可以反光的地方，我都会留意到，我不想让人觉得我是个残疾人。”
我自己都没发现，说到最后，我的声音竟然在颤抖。
说实话，我曾经幻想过这一幕，将我悲惨的经历，当做笑话一样讲给别人听，出于一种强迫自己免疫的心理。
想要真正的战胜曾经的悲惨，那就让那段悲惨彻底成为过去。
但是这一刻，我意识到，我的功力还不够，我还没有完全释怀，或者说接受我的残疾。
霍斯臣起身将我紧紧抱在怀里，我的眼泪才不堪重负的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想要控制住自己颤抖的身体，可是悲怆的情绪一旦找到了宣泄的端口就很难停止，我攥着霍斯臣的衣襟。
这是我出狱之后，第一次情绪崩溃。
因为林枫的死，也因为霍斯臣的坦诚，更因为我的无能。
“我救不了他……”到现在，我还记得林枫从我手里离开的感觉。
“我也救不了他，但我可以救你。”霍斯臣炙热的呼吸就在我的耳边，明明很轻的一句话，之于我却像是一道光，从监狱的窗口照在了我的面前。
只要我向前踏一步，就可以被温暖的光笼罩，正如我此刻被紧紧拥抱着。
再汹涌的情绪都将会有过去的时候，我吸了吸鼻子，恢复理智，才惊觉弄脏了霍斯臣的衣服。
“抱歉。”我后退一步，离开了那个怀抱，低着头，不想被瞧见红肿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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