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装傻
叶熙宁带着知书和荧惑一路前往了谢子琸的院子。
他被四房随意地安置在一处荒废的院落里，这地方覆满了落叶，又因为常年无人打扫的原因，显得萧瑟极了。
叶熙宁让人在院子里找了片刻，才在一处角落找到了谢子琸。
他穿着脏兮兮的衣衫，一头发丝蓬乱地随意拢在头顶，显得邋遢极了。
他此刻沾了泥土的手，正拿着两块石头互相撞着，嘴里的一阵的傻笑：“嘿嘿，打起来，打起来了！”
“琸哥儿。”叶熙宁上前一步，看着谢子琸低声开口。
谢子琸闻言朝着叶熙宁看了一眼，而后他站起来，献宝似地将两块石头朝着叶熙宁的方向递了过来：“你也要看他们打架吗，嘿嘿嘿……”
知书看着谢子琸这样脸色显得有些怪异，而叶熙宁盯了谢子琸片刻。
如今的谢子琸看起来的确是看起来很像是一个傻子，想来他也是靠着这法子，独自度过了许多年。
见叶熙宁不答，谢子琸自顾自地傻笑了起来，而叶熙宁还是没忍住，低声开口了：“你留在拨浪鼓里的字，我都看到了。”
落叶无声飘落而下，谢子琸脸上的傻笑顿时就僵在了脸上。
他黑漆漆的眸子闪烁了片刻，似乎在确定着叶熙宁的态度，于是叶熙宁接着开口。
“我都知道了，我们进屋子里说罢。”
说着，叶熙宁倒也不嫌弃谢子琸的手脏，牵起他便往屋子里而去。
知书和荧惑很快明白了过来，二人并没有要质疑跟过去的意思，而是很识趣地守在了屋外，还关上了门。
到了屋子里，谢子琸自顾自地坐了下来，若是他平时，必然会又蹦又跳的。
可现在的他太冷静了，看起来就与寻常人无异，甚至是还比同龄人老成了许多，跟个小老头似的。
“你这些年，为什么要装傻？”见他这样，叶熙宁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呵呵……”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了，谢子琸也深知自己没有再装下去的必要了。
“我也不瞒着你了。”谢子琸有些自嘲地低头看着自己满是污泥的手：“我若不是这样做，根本就活不到现在。”
“哦？”叶熙宁也坐到了桌边，想要倒一杯茶。
然而那茶壶里的东西倒出来，是冰冷的浊水，叶熙宁不由得微微皱眉。
“有得喝的就不错了。”谢子琸瞥了一眼，稚嫩的声音显得跟个小大人似的。
“想必你也知道，我的生母，在他们的口中，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青楼之女，可她也是个清倌。”
“旁人不知，我却是很清楚，父亲当年，究竟是有多喜欢我和母亲，可偏偏就是这样，惹了那四房夫人的嫉妒。”
“她让人用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害死了我的母亲，她甚至是还想要除掉我。”
“我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开始装作痛失母亲而疯癫的模样，父亲因此厌烦了我，她还几次让人试探于我，见我是真傻了，这才没了这个念头。”
“可即便是我傻着，她也不忘让府中的下人随时虐待我以发泄……”说着，谢子琸自嘲地看了一眼自己瘦得不像话的身体。
“这么多年，我都已经习惯了，有的时候，我甚至是分不清楚，我究竟是真傻还是假傻。”
“你不傻。”叶熙宁笃定道：“你写出来的那些字，谢成益由我教习了那么多遍都学不会，而你却是能将之运用得极好。”
“毕竟我和他不同，我能依靠的人，只有我自己。”谢子琸用平淡的声音述说自己这些年遭受的痛苦。
父亲不爱，他在侯府饥一顿饱一顿，这样的情况下根本就不可能还有人教他读书认字，可他却是个不信命的人。
没人教，他就自己偷偷摸摸地学，无论是读书还是武功，他都有偷偷学着，筹谋着将来能报仇。
叶熙宁看着谢子琸的模样，一时感慨起来。
他这个年纪，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然而他却暗自里承受了那么多。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一直装下去，而要告诉我这些？”
毕竟谢子琸一直安稳地装下去才是最安全的，他将此事说出来，对他而言，风险很大。
谢子琸沉默了片刻：“本来，我也不想管这档子事的，谁叫他们将你也牵涉进了其中？”
叶熙宁闻言微微诧异，看着谢子琸的神情一时变得有些复杂了起来。
“我承认，我一开始，的确是存了想要利用你的想法。”
谢子琸声音坦然：“因为你的眼睛和他们不一样，所以我想，你也许会帮我。”
“而事实证明，我没有信错人。”谢子琸握紧了手指：“那一日你若是不让人送些吃食糕点给我，我只怕是会真的会被饿死。”
被恶奴锁在那鬼地方的时候，谢子琸已经两天一夜没有吃半点东西了，他那个时候都已经绝望了。
是叶熙宁用那些糕点救了他的命，尽管他知道，那些糕点不过是为谢成益准备的，可那的的确确是救了他的病。
“你不会有事的。”叶熙宁想起前世，谢子琸既然是没有被饿死，这一辈子必然也会平安长大。
“呵呵.....
谢子琸笑着摇了摇头： “说起来，如今的侯府里，你竟然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
叶熙宁闻言也沉默了，她又何尝不是，她嫁进侯府这一年，也不过是只有一个孩子是真心喜欢她的罢了。
“我也不知知恩不报的人，既然你都要走了，我不送你点东西，那可就不好了。”谢子琸开口：“你不该一直被蒙在鼓里。
这么多年以来，他也只做过这一件冒险的事情，不过他想，这是值得的。
叶熙宁的心头泛起了涟漪：“谢谢你。”
虽然她早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可谢子琸愿意告诉她这些事情，可见他是真心的，毕竟他可是在用自己的命在冒险。
“你是如何知道那门房小厮放火一事的？”叶熙宁询问，若是这件事情是真的，那么她对付侯府的证据又是多了一条。
“事发时，我是亲眼看见那小厮点的火，自然将他的模样都给记了个清楚。”谢子琸陷入了回忆之中。
“说起来当时倒也是险，他放火时看见了我，他本来是想要除掉我的，也是全靠我装傻，才蒙混了过去。”谢子掉说着，苦笑了一声。
“我将一切都看了个清楚，所以我说的话，不可能有半点的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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