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暖意

江都的天气乍暖还寒，这日突然下起了小雨。瑞草堂里，一股奇异的香味飘散开来。前来看病的百姓都好奇地向内探头张望。

“这是什么啊？怎么香得让人直流口水？”一位正抱着孩子等着看病的妇人忍不住问道。

只见瑞草堂的病人等候区摆了几张圆桌，桌上架着造型奇特的铜锅，锅底点着炭火，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叶南雪正在教大家如何涮肉片。

“这叫火锅，”叶南雪笑着解释，“把肉片在汤里涮一涮就能吃，很简单的。今天天冷，大家来看病不容易，就一起暖暖身子。”

“郡主这是从哪里学来的吃法？”云溪一边给大家添茶水一边好奇地问。虽说在镜月城时她就见过郡主做火锅，可这吃食的来历，她还真不清楚。

“这个嘛……”叶南雪眨眨眼，“就是自己琢磨出来的。把汤煮开，涮上肉片和菜，再蘸上调料，既暖和又美味。”

“郡主真是心灵手巧，”一位常来看病的老婆婆赞叹道，“不但医术好，这吃食也是别出心裁。”

屋里渐渐热闹起来。虽说大家都知道叶南雪是北荣的长乐郡主，可谁也没提这茬。在他们眼里，她就是那个有着菩萨心肠，日日给他们看病，从不收诊金的叶大夫。

“叶大夫，你别听那些谣言，”一位年轻妇人突然开口，“那章小姐满嘴胡说八道，说您用什么魅惑之术勾引北荣皇帝，我们可都不信。”

“就是就是，”另一位大娘接话，“那章小姐就是嫉妒叶大夫医术好，人缘好。她那些话在街上刚传开，就被我们街坊四邻给压下去了。”

叶南雪心中一暖。她知道最近章月瑶又在背后生事，说她水性杨花，勾引北荣皇帝后又弃之不顾。这些谣言她本想找人去澄清，没想到百姓们就自发地帮她平息了风波。

“叶大夫，你说这日子是不是越过越好了？”一位面带喜色的农妇说道，“陛下在城外给咱们分了地，我分到四亩呢！够养活两个孩子了。”

“可不是嘛，”旁边几个从外地来的流民也笑着说，“陛下还出银子给咱们盖房子。我已经给老家写信了，让他们也来江都。这里才是有活路的地方啊！”

叶南雪听到这里，不由得有些担忧。江都虽好，可资源终究有限。若是人人都往这里涌，怕是会造成新的困境。正想着该如何开口劝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圣上驾到！”

萧禹闻着香味找来，一进门就看见叶南雪和百姓们围坐在一起吃火锅的场景。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发髻简单挽起，正笑吟吟地给身边的老婆婆夹菜。

见萧禹来了，大家慌忙要起身行礼，却被他摆手制止：“诸位不必多礼，朕是闻着香味来的，不知叶大夫可否赏朕一口？”

叶南雪抿嘴，假装一本正经说道：“陛下若不嫌弃，请上座。”

萧禹也不客气，在她身边坐下。叶南雪给他调了碗蘸料，又夹了片嫩鱼片在锅里涮了涮。

“陛下尝尝，这个最鲜。”

萧禹接过筷子，吃了一口，眼前一亮：“这味道，倒是朕从未尝过的。”

“陛下，”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农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哽咽，“老汉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有了自己的地。这四亩地，就是我们全家的希望啊！”

萧禹放下筷子，温声道：“春耕在即，朕已让户部农事司的官员准备好了良种。过几日会有懂农事的先生到各处指导播种之法。今年的收成，一定不会差。”

“陛下圣明！”老农激动得热泪盈眶，“您不光给我们地，还教我们种，这可真是……真是……”说着就要跪下。

“快快请起，”萧禹连忙扶住老人，“种地是技术活，朕只是牵线搭桥，请懂行的人来教大家。日后地里收成好了，你们的日子过得安稳了，那才是真正报答朕的方式。”

“陛下，”一位带着两个孩子的妇人也红了眼眶，“您给我们盖的房子，比老家的土坯房好太多了。孩子们晚上睡觉再也不怕风雨了。”

“可不是嘛，”另一位汉子接话，“以前在老家，一到下雨天就担心房子漏水。如今住进砖瓦房，连做梦都能笑醒。”

看着屋内跪了一地的百姓，萧禹心中既欣慰又不安：“都起来吧。朕身为人主，本就该为百姓谋福祉。你们安居乐业，安心种地，就是对朕最大的支持。”

叶南雪站在一旁，看着萧禹温和却坚定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男人，在外人眼里是九五至尊，是南周的皇帝，可在她眼里，更多的是那份对天下苍生的担当。他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日日夜夜操劳，甚至不惜与世家权贵周旋。

“陛下，您吃这个，”叶南雪夹了片鲜嫩的牛肉递到他面前，“在锅里涮三下就好，太久了就不嫩了。”

萧禹尝了一口，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嘴上说道：“果然鲜美。”

“瞧瞧，”一位老婆婆笑眯眯地说，“叶大夫多会照顾人。陛下有福气呢！”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都笑了。叶南雪俏脸一红，假装低头调料，却见萧禹眼中闪过一丝宠溺的笑意。

是啊，有个好皇帝，是天下百姓的福气。而她能遇到这样一个既疼爱百姓，又深爱自己的人，又何尝不是一种福气呢？

回行宫的路上，叶南雪看萧禹虽然脸上带笑，眼底却藏着一丝疲惫。她轻声问道：“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萧禹叹了口气：“变法之路，确实不易。世家大族的利益，不能不顾及。若是处理不好，怕是会引起动荡。乔先生他们正在想办法找一个平衡点。”

叶南雪握住他的手：“我相信你能做到。就像今天那些百姓说的，日子已经在慢慢变好了。”

萧禹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对了，”叶南雪突然想起什么，“你今天吃了那么多辣的火锅，晚上怕是要不舒服。我给你开个方子调理一下吧。”

“我没觉得哪里有不舒服呀，反而出了汗身体浑身轻松了不少。”萧禹笑道，突然神色转为认真，“倒是你，最近要多加小心。”

叶南雪愣了一下：“怎么了？”

萧禹紧紧拉着她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这次变法触动了不少世家的利益。朕和你的事，在江都已不是秘密。怕有些人……会拿你来要挟朕。”

“你是担心他们会对我不利？”叶南雪笑道，“我现在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青阳教了一些防身之术，我自己也调配了一些能防身的药粉呢，放心吧！”

“你那花拳绣腿和雕虫小技在真正的危险到来时是管不了大用的，”萧禹点了点她的额头，“我已经吩咐萧云，让寸步不离地守着你。那小子虽然顽劣，但功夫了得。有他在你身边，我也能放心些。”

叶南雪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心中一暖：“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再说了，江都的百姓们都这么护着我，谁还能把我怎么样？”

看着她俏皮的模样，萧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有她在身边,似乎再难的事都变得不那么可怕了。即便前路艰难，只要能护她周全，让她安然无恙，他便什么都不怕。

马车在暮色中缓缓前行，车厢里时而传出两人的笑声。这个乍暖还寒的季节里，因为有了彼此的牵挂，连空气都染上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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