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暴乱起

　　书房里的烛火本身为了应对极夜的漆黑，如今天光亮起，自然熄灭，只留下烧得漆黑的一段烛芯，还在往上冒着白烟。

　　唐亦安坐在一侧，安安静静办公。

　　萧静婉推门进屋时，木板门嘎吱一响，唐亦安循声望去，眉宇间的沉郁之色散了几分，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手中的笔未停：“婉婉，你来了。”

　　“嗯。”萧静婉低声应了，眼底有一丝倦怠。

　　走到唐亦安身侧，萧静婉动作轻柔地靠在桌边，让自己的腰肢抵住桌案，以获得一些依靠，“唐大哥，你知道吗，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被童老爷子的手下打了个半死，连带着双手也因为摘星阁老鸨的噬骨粉变成白骨，估摸着往后大抵是不能再提笔。”

　　“若是皇帝知晓了他如今的模样，萧南国只怕连最后的官位都保不住，所以他只会努力隐瞒这一切，胆战心惊地享受最后的‘荣华富贵’。”

　　唐亦安听闻萧静婉口中的“荣华富贵”四字，不由得挑眉，停下自己奋笔疾书的动作，抬眼看她：“如今的萧南国没了娘的帮衬，又被你和牡丹联合骗走了身上最后的钱财和珠宝，只怕连最基本的维持生计都做不到，谈何荣华富贵，不过是在这乱世苟延残喘一会罢了。”

　　“不过这倒是他应得的下场，谁让此人曾经这般对待你和娘，即便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婉婉你这般做，已经是手下留情。”

　　“倒也不算是手下留情，只是觉得让萧南国死去，是便宜他了。萧南国这样罪大恶极之人，就该让我慢慢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萧静婉被唐亦安说得通体舒畅，眼眸中的笑意也不自觉深了几分。

　　顿了顿，她又道，“何况，如今的萧南国，还有他最后的用处，待我将他的用处尽数榨干，再送他入地府见阎王爷也不迟。”

　　唐亦安听得疑惑：“还有用处？”

　　“是。我瞧见适才唐大哥眉心紧蹙，可是在担忧日后的事？”萧静婉颔首，却不答反问。

　　“的确如此。”唐亦安只以为萧静婉不愿多谈此事，此举是为转移话题，便也没有再在萧南国的下场上多作纠结，顺着萧静婉的意思点点头，道出让自己烦躁之事，“我在忧心京城那边对我们的干扰。”

　　“自从那京官李恒前来劝我们为朝廷所用之后，我便意识到，我们的存在，或许已经让官家感受了威胁。所以他才会不惜将自己身边的宠臣不远万里派到江南，只为要我的一个答复。”

　　“如今的京城，算不上安定，能让那位腾出手来处理我们，想必是已经将我们的事情摆在台面上来处理。”

　　说到这的时候，唐亦安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的把玩着萧静婉莹润的手指，“都说凡事一体两面，但被朝廷注意，除了让我确信我们的实力强健以外，全无益处。若是明日暴乱起，即使皇帝起初无暇顾及，再看了暴乱的地点之后，也只会想法子派人前来。”

　　“所以我便将萧南国留下了。”萧静婉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来。

　　唐亦安蹙眉，忖度片刻后恍然：“原来是这样。婉婉，你当真是唐家军中最能称之为算无遗策的谋士啊！”

　　“什么谋士，我可是首领。”萧静婉嗔怪地扫了他一眼，眼底却也是浓郁的笑意，“我当时只是想着，萧南国无论如何，在朝廷那边也是一个正三品的尚书。若是他依旧在江南地区，人手紧缺的皇帝大抵便不会派出第二人前来镇压，而会直接飞鸽传书，让萧南国前去。”

　　唐亦安喜了一会，随即又产生了新的疑惑：“但萧南国只是一个文官，手下也不曾有过兵马，难不成官家想要让萧南国这个花拳绣腿的读书人直接对上暴乱的‘匪徒’吗？”

　　“非也，非也。”面对夫君写满求知欲的眼神，萧静婉却并没有回答，只是神秘一笑，“你且等到那日便知晓了。”

　　唐亦安啧了一声，但也遵循萧静婉的意思没再多问，只是取出自己适才正在书写的军情回馈，同她开始讨论起来。

　　日头不变，惨白的日光一直挂在苍穹之上，无声照耀着大地，但时辰却在无声中流逝。

　　再度从睡梦中清醒后，距离预先约定的暴乱发动时间点，仅剩半个时辰。

　　柳宅边上有一座塔，其名单字兰，不仅位于江南的中心位置，也是整个兰镇最高的一处建筑。

　　在寻常时间，兰塔上的游客络绎不绝，总有人喜欢走上其顶，将江南独特的湖光山色一览无余。

　　只是在末世之后，普通人为生计奔波，世家又瞧不上这兰塔，只觉得寒酸，不符合他们的排场，整个兰塔便由此没落下来，门可罗雀。

　　如今倒是便宜了萧静婉夫妇二人。

　　为了更好关注城中动乱，萧静婉牵着唐亦安的手，命吴刚带着一帮弟兄无声守在塔内一层，确保他们的安危之后，便在塔顶的一处小阁内落座，掌控全局。

　　萧静婉瞧不到远处的景，唐亦安便握着她的手，细细将一切道来，连带着几人倒下，又有几人趁乱逃回自家的院子，都尽数讲述。

　　纵使知晓一切都是自己安排下去的，而只会伤害那些已经明确在暗中投敌的奸细，萧静婉听闻唐亦安为自己描述的场景，还是不免觉得心惊胆战。

　　她倏然站起身，眯眼望向远方。

　　虽说在如今的极昼之下，天光大亮，四散的火光远不似原本漆黑一片的时候明显，却也刺痛了萧静婉的眼。

　　她站在虚掩的门板之后，没有被日光照到的眼底忽明忽暗，明灭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摄人的光亮，薄唇紧紧抿起，白皙的脸上竟是看不到分毫血色。

　　唐亦安与萧静婉夫妻一体，此时自然能猜测一二萧静婉的内心。

　　见她如今这般模样，他的心底也不甚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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