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瘟疫
第一十九章 瘟疫
桑榆顿了顿。
她的脑海中，浮现起了她和桑昔从金兵手中逃离的前夕，桑武帝拉着她的手，满目悲愤又郑重地对她说：“榆儿。
此次你逃出金营，桑氏全族的身家性命，便都交予了你的手中……
逃出金营后，你去清柳村，找……”
铺天盖地的记忆袭来，许是这几日过多劳累，她的身子有些发晕。
许老婆子已经离开，桑榆走向房间。
路过一扇窗时，便瞥见窗外一闪而过一道阴影。
桑榆定住了足，扭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那道阴影便隐没于边墙外，消失了。
桑榆若有所思，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冷光。
顿了顿，便复向房中行了去。
桑昔正在榻上休憩，见桑榆来，她咳了两声，起身道：“阿姐……”
不待她挪步，桑榆便踏至了桑昔的榻前，心疼地扶着她，为她抚背顺气：“昔儿，你身子虚，便莫要多动弹……”
“无妨。”桑昔面色发白地摆了摆手。
又问：“阿姐，村子里的瘟疫如何了？”
桑榆道：“服用了我的药方后，多数人的病症已经有了好转。放心，村子里的瘟疫当是遏住了。”
又关切地喂了桑昔一勺水：“不过昔儿，你的身子虚。这些时日，你还是尽量待在屋中，不要出去跟病人有接触的好。”
桑昔点了点头，咽了一口水，又轻咳了一声。
在桑榆为她拭去嘴角的水珠时，不知想到什么，她的眼中闪过一抹骇然，声色中竟是带了几分沙哑，问桑榆：“阿姐。
夜将军对你我二人那般步步紧逼，他们会不会，找到这清柳村来……
还有金兵，他们……”
话没说全，桑昔的眼泪便落了下来。
亡国、家消、逃亡、从一国公主成为无根的浮萍、受欺辱、担惊受怕……
这一路行来，桑昔不知淌了多少眼泪。
且眼泪一流，那泪珠便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根本停不下来。
桑榆将桑昔轻揽入了怀中，安抚她，她的声音不觉间也沾上了一丝微微的悲凉，只是并不明显：“没事的。
昔儿，你看我们二人这一路，不都走出来了吗？”
桑昔的声音还是带着几分颤巍：“可是阿姐，夜将军的人那么厉害，若他们找来清柳村……”
从夜家军营一路逃出来，桑榆和桑昔走得并不顺利。
有好几次，都差点跟苏夭一行人撞上。
是桑榆的聪明机智，才叫她和桑昔躲开了苏夭的追捕。
可一路逃亡的那种担惊受怕，还是给桑昔带去了不小的阴影。
直到如今，她仍旧噤若寒蝉。
桑榆心疼地为桑昔拭去了眼泪：“别怕，昔儿。你我已想法子将苏夭他们引到了跟清柳村完全相反的方向。
他们就算要找到清柳村，必然要花费些时日。
到那时候，我只怕早已带你离开了清柳村……
昔儿，你放心，有阿姐在，阿姐一定会护住你……”
“可是阿姐……”桑昔还是在淌泪，“如今南国没了，北方国土被金国占领，剩余国土又落在新朝。
金国那，定是不能去了。
新朝里，又有夜将军非要置你我二人于绝境……
就算离了清柳村，我和阿姐，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许是悲戚与绝望同时涌上，桑昔的眼泪，落得更凶了。
她哭得凄凉，好似连整间屋内，都被她哭得染了几分悲。
便是桑榆，她的身子，也在某一瞬被沁凉了一瞬。
但很快，她的神色就变得异常坚决：“就算如今，夜长流才是这天下的权势之巅，又如何？
天下之大，也不仅仅是权势的天下。
如此广茫的天地间，难道还找不到一处你、我、还有桑氏的容身之所不成？
这天下，不是谁真想一手遮天，便一手遮天的。”
“而且……”
说到此，桑榆目色深深地望了桑昔一眼：“昔儿，虽说南国如今灭了，桑氏一族也尽被金国俘虏……
但，旧南朝的势力，还没有完全消失……”
桑昔泪眼婆娑的眼眸放大了几分：“阿姐，你是说……”
不待桑昔多言，桑榆便轻按住了她的唇，十分坚定地道：“总之，至少你的安全，阿姐有办法护。不管阿姐要面对的，是什么。”
桑昔又淌出了眼泪：“阿姐……”
但这回，淌出的是感动的眼泪，而非惊惧害怕。
她信桑榆。
至少这一路行来，都是桑榆数次护住了她，不是吗？
桑昔因自小病弱，身子长得也瘦弱。
此时发白的面上梨花带雨，十分悲弱、又惹人怜惜。
其实桑昔幼时未有心疾的时候，并不是这般模样。
她开朗、阳光，好似小太阳一样可以给人欢欣光明。
是她那日在深宫中，替她喝下了那被毒酒后。
才彻底损了身子，罹患心疾。
再后来，母妃被人戕害而亡。
当母妃那具惨死得身上没有一块好肉的身子，被抬回她们的殿中的时候。
桑昔被惊怕得高烧了十日十夜。
再清醒过来，不但身子更弱了。
便是性子，也更柔弱了数分。
这些年，她全都生活在她的庇护之中，像一朵柔弱的小白花，似乎必须予她坚固的屋脊，她才可好好生长。
否则这般孱弱，怎抵这世间的风雨？
一如如今的风雨飘摇下，她亦要护住她……
毕竟，是她自小害了她，断了她身子的根基，从此折了她可以扑腾坚韧的羽翼。
那么她便只能成为她的羽翼。
她要护她。
也护在这世间，如今她的最亲之人……
好一会，桑昔总算止住了眼泪，她又问：“阿姐，你，你怎么会治瘟疫的药方？
我记得，你并未学医……”
说到这，桑榆的神色，也多了几分不可思议。
她顿了顿，道：“说起来，你可能不信，连我也觉得匪夷所思。
我的确没学过医术。
但这瘟疫的药方，是我在第一次见到清柳村的瘟疫病人的时候，忽然冒进我脑海中的。
还有我在军营里迷倒了晁小芊的那些药，也是我在苦思冥想该如何利用晁小芊逃出军营的时候，忽然浮现在我脑海中的方子……”
说起晁小芊。桑榆的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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